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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来时更艰难。
暴风雪虽停，但地下管道多处坍塌，寒气渗入骨髓。
第七天夜里，他们在一处废弃监测站歇脚。
炉火微弱，映着墙上斑驳的旧标语：“梦中有安宁，醒来即幸福。”
少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体内的晶体……还能接收林昭的记忆片段吗？”
乐师摇头：“自从源核崩解，所有共振频率都被打乱。
我现在听不到任何信号，就像聋了一样。”
他顿了顿，“但有时候，我会梦见她。”
“梦见什么？”
“梦见她在数据海里行走，身后跟着无数个‘小星辰’??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肤色的孩子，全都穿着白色病号服，手牵手走向一片没有边界的光。
她说，那是她最初想建的世界：一个能让所有人平等做梦的地方，而不是奴役梦的地方。”
少女握紧了拳：“她失败了，但她种下的种子活了下来。”
“你也一样。”
乐师看着她，“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替她继续播种。”
第二天清晨，他们抵达边境线。
远处难民营的帐篷连成一片灰蒙的海洋，孩子们在泥地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可少女注意到，不少孩子手腕上仍戴着褪色的梦环残片，像是某种迷信的护身符。
一位穿粗布衣的老妇迎上来，认出她是“醒城事件”
的见证者，激动得落下泪来：“我们听说了！
梦环垮了！
政府不敢再强制植入了！
可……可有些人还是偷偷给孩子戴上仿制品，说是能防焦虑、治失眠……”
少女沉默良久，打开画册，递给老人。
老人颤抖着手翻看，看到一幅画时突然哽咽：“这是我女儿……她在三年前被带走，说是要‘心理矫正’……再也没回来。”
“她没白死。”
少女轻声说，“因为她被人记住了。”
当天下午，她在营地中央搭起一块黑板，用炭笔写下三个大字：“你还记得吗？”
起初没人敢靠近。
直到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问：“记得什么？”
她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记得你妈妈最后一次抱你是什么时候？记得你第一次害怕是在哪一天？记得你为什么哭过吗？”
男孩怔住，嘴唇微微抖动，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
有人说起亲人失踪的夜晚，有人回忆起自己亲手烧掉的家庭相册，还有人掏出藏在鞋底的旧日记本，念出早已模糊的字句。
少女拿出录音笔，一一记录。
她说：“这些不是污点，是你们活过的证据。
如果有一天，又有人告诉你们‘忘记更好’，请记住今天的眼泪。”
夜深了，人群散去，唯有篝火未熄。
乐师坐在一旁，默默修理那把铜管琴。
他用碎金属拼接断弦，以冰晶代替共鸣腔，动作缓慢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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