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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陈若雪的身世——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因病去世,父亲在县城工厂上班,后来又成了家,她跟继母关系一般,初中毕业就去读了卫校,算是早早地独立了。
那一刻他想,他要对她好。
二〇〇七年秋天,他们结了婚。
婚礼不大,在酒店摆了十五桌,刘婉清张罗了一切,从喜糖到司仪到桌签,事无巨细。
何嘉树穿着租来的西装,陈若雪穿着租来的婚纱,两个人站在台上敬酒,笑得都有些僵硬。
婚后他们跟何予安、刘婉清住在一起。
房子是单位早年分的福利房,三室一厅,九十多平米,不算宽敞但够住。
何嘉树把次卧收拾出来当婚房,刘婉清换了新的窗帘和床单,还买了一对红枕头放在床上。
陈若雪没有提出要搬出去住。
她从小缺乏家庭温暖,内心深处对“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
这件事有一种本能的向往。
她想,别人都说婆媳关系难处,那是别人的问题,她不信。
她是个护士,耐心好,脾气好,能熬夜能受气,还搞不定一个婆婆?
新婚头两年,日子确实过得不错。
刘婉清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陈若雪如果上白班就一起吃,如果上夜班就睡到中午。
刘婉清会把她那份饭留在锅里温着。
陈若雪偶尔给刘婉清买衣服,虽然刘婉清的审美跟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她挑的款式刘婉清嫌老气,刘婉清喜欢的颜色她觉得土——但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平衡。
何予安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退休后每天的生活就是出门、回家、吃饭、看新闻。
他早上七点多出门,有时候说去公园下棋,有时候说找老同事喝茶,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拎着一个保温杯就走了,到晚上五六点才回来。
刘婉清抱怨过几次,说他一整天不着家,家里什么事都不管。
何予安不吭声,第二天照旧出门。
陈若雪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这个家庭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水面平静,底下有没有暗流她看不清楚,但至少,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着。
二〇〇八年,陈若雪怀孕了。
消息确认的那天,刘婉清高兴得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说:“我要当奶奶了!”
然后立刻开始列清单:要买什么补品,要吃什么食物,要忌什么口,什么时候该去医院建档。
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眼睛里放着光。
何予安也难得地笑了一下,说:“好。”
陈若雪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还很平坦的小腹上,嘴角微微翘起——跟当年在医院门口等何嘉树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怀孕初期,一切尚好。
陈若雪调了班次,尽量少上夜班,刘婉清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
猪蹄汤、鲫鱼汤、鸡汤、排骨莲藕汤,一锅一锅地端到她面前。
陈若雪喝到后来看到汤就反胃,但刘婉清说“你不吃孩子也要吃”
,她就捏着鼻子往下灌。
矛盾是从孩子出生后才真正开始的。
二〇〇九年夏天,陈若雪剖腹产生下一个男孩,七斤六两,哭声嘹亮。
何嘉树在产房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听到哭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他看了一眼,红彤彤皱巴巴的一团,他心想真丑,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他们给孩子取名何亦辰。
何予安翻了两天字典,最后定了这两个字,说“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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