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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马克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还站着的那几位起义军官。
他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头猛然低下去，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乎是狼狈地、逃跑似地，径直朝着李峰的方向走过去。
那营长看见了，他看得一清二楚。
一群文官，在那个临时部长的带领下，向着李峰围拢过去。
有人微微欠着身子，有人已经提前挤出了笑容，有人手里拿着文件却不知道双手该放在哪里。
而李峰——李峰主动伸出了手。
他的手越过自己和那些文官之间最后一点距离，稳稳地握住了麦克马克递上来的那只手。
用力握了握，上下晃了两下。
麦克马克的腰弯得更低了，嘴里说着什么，大概是恭维的话，周围几个文官也跟着陪笑点头，笑声隐隐约约飘过来，轻飘飘的，被风吹一下就散了。
那营长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李峰叉起了腰，身体微微后仰，像一个打了胜仗的统帅那样，另一只手拍了拍代理内政部部长的肩膀。
拍得很随意，就像拍一只听话的猎犬。
然后李峰抬手指向远处，对着麦克马克比比划划，仿佛在规划什么宏大的蓝图，在划分什么新的疆域。
那笑声又传了过来，夹杂着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听不真切，但语气里的轻快是藏不住的。
“咋样？你现在都内政部部长了，不发个红包吗？过两天我把休伦那小子调过来，帮助你们，他是基里曼的仔，内政max！
.......”
“阁下，我现在就是个代理部长.......”
“我说你是部长就是部长，咋样，来跟我干？过两天，咱俩去看看老柯立芝，你继续当部长，让他给你做个顾问，人家一个退休老头，退休生活挺好的。”
就在李峰拍着麦克马克肩膀的那一刻，营长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不是愤怒。
愤怒是需要力气的，而他眼睛里连力气都没有了。
也不是悲哀。
悲哀是热的，是有温度的。
那是一盏灯被拧灭的样子。
是在黑暗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失的样子。
是一个人终于看清楚了，所谓的维新，不过是棋盘上又一轮交换棋子的游戏，而他和那些唱着歌走出去的士兵，不过是这一局棋里，最先被兑掉的卒子。
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手枪。
枪套的皮革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被风吞掉了。
他把枪握在手里，枪管还带着体温，冰冷而沉重。
他没有看枪，也没有看李峰。
他抬着头，目光越过内政部的院墙，越过那些飘扬的旗帜和森严的队列，望向远处。
远处，那支走出院子的队伍还在唱。
歌声已经被距离磨得模糊了，只剩下旋律的轮廓，被风撕成断断续续的碎片，飘回他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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