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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也没有接这句话。
他侧过身，右手伸向身后，手掌张开。
凯恩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从腋下夹着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到他手上。
这个动作太流畅了，流畅到阿斯塔特的灰蓝色左眼在李峰伸手的那一瞬间微微眯了一下。
那不是递文件——那是手术室里主刀医生伸手要止血钳，护士拍在他掌心里的那种默契。
这两个人在一起工作了很久。
李峰把那张a4纸甩在桌面上。
纸面落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在吸音墙面的包裹下弹了几个来回才消散。
纸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基因测序数据——碱基序列、突变标记、器官功能评估、基因种子谱系比对。
最下面一栏的结论被加粗黑体字标了出来，字号比正文大了一号，像是怕看报告的人漏掉最关键的信息。
“很抱歉地告诉你——根据我们来找你之前的检测，你不是阿尔法瑞斯。
更不是阿尔法军团的阿斯塔特。”
李峰的手指按在报告的结论栏上，指尖在加粗黑体字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两声敲击在桌面上传出的振动比他说的话还轻，但阿斯塔特听到了一清二楚。
“你体内的基因种子，实际上是基里曼和马格努斯的混血。”
那个阿斯塔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消失了——是僵住了。
笑容还在他嘴唇上，但嘴唇不动了。
嘴角的弧度还在，但那个弧度失去了肌肉的控制，变成了一个挂在脸上的、没有生命的符号。
他的左眼从他来到这间审讯室到现在，第一次不是出于强光刺激而是出于本能反应地眨了一下。
然后他的瞳孔开始移动——从他的脸上移不开，但他的瞳孔在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正在往下瞟，瞟向桌面上那张a4纸。
那是一种经过一万年训练也无法完全压制的本能反应——当你听到一个足以推翻你全部自我认知的事实时，你的身体会背叛你的意志，替你的大脑去看证据。
李峰看见了那个眼神。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电子烟从胸前的口袋里重新掏出来，放在嘴唇间，吸了一口。
蓝色微光亮了一下，把他的脸照亮了一秒，又暗下去。
烟雾从他嘴角逸出来，在审讯桌上方缓慢地翻滚着散开，像一条在空气里游泳的银色小鱼。
“我能够理解你现在困惑的心情。”
李峰把电子烟从嘴唇间拿下来，烟嘴在手指间转了小半圈，然后他用那只夹着电子烟的手指了指阿斯塔特，
“我们原本以为你是什么神秘的叛变阿斯塔特——阿尔法军团的万年老兵，荷鲁斯之乱的亲历者，潜伏在帝国的阴影里等了一万年的冷棋子。
但是现在我可以确定——”
他停顿了。
不是犹豫的停顿，是标点符号的停顿，是句号之前的那一下顿笔。
“你确实是受到阿尔法瑞斯指示的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忽然变了一个质地。
在场所有人的大脑都在同一瞬间卡进了同一个逻辑凹槽里——既然对方的基因种子不是阿尔法军团的，他怎么可能是受到阿尔法瑞斯指示的？这个推论在形式逻辑上不成立。
但它从李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看过了谜底。
两个审问官站在桌前，那个拿平板电脑的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忘了落下。
凯恩靠在墙上，大檐帽在他手指间停止了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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