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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将那粒小黑丸子塞进了顾一言的嘴角边，继而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仔细地探进顾一言的右嘴角，轻轻将那粒药往深处送了几分。
他的手指划过顾一言冰凉的上颚时，那温度让他整个人又猛地一颤——像被冰水浇了个透。
可他咬着牙，生生将那口抽到喉咙的气咽了回去，指腹蘸着那点湿润，将那粒药稳稳地推过了舌根。
然后他如拆弹般小心地抽出手，指头上沾着顾一言嘴角发凉的血，也沾着沈小奇冰凉的汗，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四个医护人员，一个气得咬牙切齿，两个无奈地摇头啧声不断，还有一个保持着沉默。
完成喂药动作的沈小奇，终于侧过头。
他冷肃着一张脸，对着身后那三个始终啧声个不停的医护人员，嘶哑着声音，一字一顿，笃定地说了句：“俺嫂子给的药……从来都是管用的。”
“行……行行行；管用，管用……同志你说管用那就管用，行不？我不同你争了，昂——”
一脸“同志你高兴就好”
的于医生，觉得犯不着跟一个文盲兵蛋子多费口舌，顺着就好。
而也就在这时，激动的陈五东猛地喊出声：“止住了，止住了……沈营长，顾副团长胸口的血止住了！
你快看啊——”
沈小奇一个急回头，双手又哆哆嗦嗦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轻抚着顾一言刚才还在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指腹贴着那片黏腻的暗红，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细微的凝滞感。
他的声音一下卡在了喉咙里，眼眶里那股热乎乎的东西猛地涌了上来，堵得他又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真的……五东，真的止住了……”
似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颤得像秋风中残叶。
牛大壮团长听得一个激灵，不可置信地扯着粗脖颈：“真、真的？”
那三位领导也是陆续打了个激灵，纷纷抬腿就要上前。
“胡扯——”
于医生一声厉斥，“一个个脑子被驴踢了？”
他倒是损人，损得毫不客气，“你们就没想过？人体就那么点血，这地上已经淌了口大铁锅那么大的血了，他那是血已经流干了，而不是血止住了！”
领导一听得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来，血流干了，那人不就……不能否认，于医生说的话是带有几分道理的，领导二与领导三也一样，脸色刹那间煞白开。
“放你他娘的狗屁！
还不快给老子过来替顾副营长瞧瞧——”
陈五东费尽全身力气吼开，他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牙根咬得咯咯响，眼眶里的血丝密得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一样。
他想蹦起来踹于医生，可两条腿却拉扯他，似是在说顾一言重要，使他根本不上劲。
“愚蠢——”
一脸笃定的于医生深信，眼下已然一动不动的顾一言就是白求恩来了也救不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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