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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翊到东华城外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站在城外的高地上，看着那座城，城墙是旧的，有些地方已经有了裂缝，但修补过，修补的痕迹新旧不一，像是一道一道加上去的，把那些裂缝盖住，但盖不住那种破败的气息。
东华城，北荣的都城，他在这里住过，在这里打过仗，在这里被关进过天牢，在这里看着那些忠臣的血流过宫墙，在这里离开，一路往北，走到了今天。
宋祁站在他旁边，低声道：“城里有多少人？”
“探子说，胡律达的直属卫队，两万人，”
顾长翊道，“城里还有一些守军，但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肯为他卖命的，估计不多。”
“两万对我们这边——”
“不是打，”
顾长翊打断他，“能不打就不打。”
宋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城里有百姓，”
顾长翊道，语气平，“打起来，死的不只是那两万人，我来这里，不是来屠城的。”
“那怎么办？”
“围，”
顾长翊道，“把东华城围起来，断补给，断消息，让城里的人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自己选择，跟着胡律达死守，还是把人交出来。”
“围多久？”
“不知道，”
顾长翊道，“但不会太久，胡律达自己撑不住的。”
他从高地上下来，往大营方向走，马梁迎上来，道：“王爷，魏国公那边来了消息，城里有几个将领，已经在秘密联络我们了，说是愿意配合，但需要王爷给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说只要他们把胡律达交出来，王爷保他们的家小平安，”
马梁道，“还有，若是这件事成了，他们想要留在北荣，不跟着南周走。”
顾长翊走了几步，道：“让魏国公给他们带话，留在北荣可以，家小平安可以，但有一个条件——把宋九的事，把云舒的案子，把建安长公主当年遭遇的真相，在城里传开，让那两万守军知道，他们为谁卖命。”
马梁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道：“王爷是要让人心先散。”
“嗯，”
顾长翊道，“一座城，守的是人心，不是城墙，人心散了，城墙就是摆设。”
他走进大营，亲兵端来热汤，他喝了一口，放下，坐到案边，把今天的部署重新看了一遍，看完，提笔，给萧禹写了一封信，把东华城外的情况说了，末尾加了一句：
“宋九所述，已整理成册，随信附上，请陛下定夺。”
信写完，他没有立刻封口，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又往纸上写了几行字，这几行字不是写给萧禹的，是另一页纸，写完，单独折好，放在一旁，叫进来一个亲兵，低声嘱咐了几句，亲兵接过那张纸，点头出去了。
那张纸，是写给裴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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