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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仪,为去年到今年频繁的地脉震动做一次正式的收尾。
天刚亮,碧霞祠正殿内就开始摆坛。
老住持亲自点了一盏九莲灯,灯芯是白檀香木削成的细签,灯油是碧霞祠后院古柏上采的柏子油。
法坛上摆了三牲素供——山鸡、鲤鱼、麦饼。
青云担任法坛护法,握着三炁扫帚站在正殿门槛内,从早课到大磬敲响,整整站了两个时辰。
巳时,法事正式开始。
老住持手持铜铃,在正殿内踏步罡斗,每一步都踩在青砖地面的裂纹上——那些裂纹正是地脉震动最剧烈时留下的。
他的鞋底踩下去,铜铃就响一声,响到第三十六声时,法坛上那盏九莲灯的火苗同时分裂成九朵小焰,每一朵焰芯都裹着一粒极细极小的青色光点。
鲁平站在殿门外用手机小心地录下这一幕,心里明白这些青色光点就是仪器测到过的残余电荷,被道教的法事以某种特殊方式催化了可见的复合发光。
法事持续到正午。
老住持用朱砂笔在正殿四角各画了一道安龙符,又在碧霞元君金身塑像前供了一杯泰山水。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指在微颤——不是因为年纪大,是他知道这次法事安的不是寻常龙神,是去年二月二从海底石椁中脱出真身、经鹰嘴岩升空融入泰山主脉的那个存在。
他不懂物理,但他在泰山住持了五十年,体感比任何仪器都准。
法事结束后,老住持一个人坐在正殿门槛上,擦着汗水缓了半刻钟,才对端茶过来的青云轻声交代:“以后每年的今天,不管我在不在,碧霞祠都要做这坛法事。
这科仪不能断。”
青云把茶递给他,轻声应了。
他想说“我以后会替您做”
,但他知道这样说不合适——老住持不是要嘱托后事,他是把一件比个人寿命长得多的事情用最平淡的语气交付给了未来所有的日子。
同一天下午,泰山西麓桃花峪索道来了一个拄榉木手杖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铁灰色的和服便装,身边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轮椅上面色安稳的青年膝上盖着薄毯。
三人红门票务中心购买了正规游览票,像所有普通游客一样坐索道上山。
伊东零从去年恢复部分感知力起就不知把这个愿望藏在心里反复说了多少遍,现在缆车外山风鼓荡,他的视野里不再是高精度电图,而是泰山层层叠叠的绿色。
灰眼睛落在玉皇顶的方向,山道两旁所有的铜铃在他走到中天门时突然共振了一息。
他脚步不停,却没有告诉空蝉自己听见了什么——那是一种极其轻微、只在颅内微微回荡的嗡鸣,泰山的脉搏在用一种与他自身生物震动相容的频率应和他的心跳。
高木宗一郎拄着手杖缓步走到碧霞祠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安静地对着正殿上方那块“碧霞元君”
的匾额鞠了一躬。
青云端着簸箕出来时瞧见了,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回身打了声招呼示意孙伯。
老孙头从后厨窗子探出脸来瞧了瞧,默不作声地把紫铜铃铛从抽屉里取出放在灶台边。
铃铛不声不响,铃腔内壁的微薄辉光此刻转为了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和五铢钱断面那种沉静的光泽同源。
高木隔着院墙遥遥朝老孙头微微欠了欠腰,然后拄着手杖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再上玉皇顶,能带着伊东零走到碧霞祠门口,已经足够。
暮色四合,青龙站在玉皇顶崖边俯视着碧霞祠院里陆续散去的灯火。
炊烟从老孙头厨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一桌端午前夕的便饭摆上了院中矮桌。
空蝉将轮椅停在老槐树下,伊东零正认真地把半枚五铢钱翻过来放在石桌面上,向鲁平的博士生轻声解释那断面处残留的金色光辉在光谱仪里会拉出一条双峰结构——一种只在特定压电晶格震荡下才会出现的锐利窄带。
山下万家灯火如常。
泰山从炎夏进入凉秋不过是又一场雨的距离,鲁平的新论文初稿已经躺在了公开服务器里,没有标题,没有署名,只有九十七页的图表和研究笔记,空白处偶尔插着几句和正题无关的闲笔。
所有下载端口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全球任何一个愿意认真读一读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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