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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完也没关系,明天还可以接着做。
明天做不完,后天做。
后天做不完,还有大后天。
活是干不完的,但人可以歇。
人歇够了,接着干。
干到干不动了,就坐在石墩上喝杯茶,看着别人干。
别人干累了,也会坐下来喝杯茶。
茶是一样的茶,杯是一样的杯,石墩是一样的石墩。
坐的人不一样了,但坐的意思是一样的。
歇一口气,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手里的茶杯,笑一下。
笑完了,站起来,接着干。
惊蛰当天上午,冬月在茶园里种下了老孙头留给他的最后一粒种子——不是金母的种子,是老孙头从自己贴身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三粒苍青色种子中剩下的最后一粒。
他把种子埋在老孙头经常蹲着看茶苗的那个位置旁边,深度还是三十三厘米,间距还是三十三厘米。
他在坑底放了一小撮老孙头坟前的土——不是坟,老孙头没有坟,骨灰撒在了茶园里。
他说的“坟前的土”
,是老孙头骨灰撒得最集中的那片地方的土。
他用手扒开雪和落叶,露出下面的泥土,用手指挖了一小撮,放进坑底,然后把种子放上去,盖上土。
他站起来,退后三步,没有鞠躬,没有合十,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惊蛰的风吹他的脸。
风中有泥土解冻的气息,有茶苗新叶的青涩,有远处村庄炊烟的味道,有冬月自己的眼泪的咸味。
他擦了一下脸,走回屋里,烧水泡茶。
泡的还是去年的陈茶,去年的谷雨茶。
茶叶有点陈了,香气散了,但茶汤还有一点点甜。
不是枣的甜,是时间沉淀出来的那种甜。
是茶叶在罐子里闷了大半年,把青涩褪尽了,把苦涩磨平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甘。
像人活了一辈子,把棱角磨圆了,把脾气磨没了,把心事磨淡了,最后坐在石墩上晒太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急,什么都不怕。
太阳下山了,就回屋。
天亮了,就出来。
出来看看茶苗长高了没有,长高了就高兴,没长高也不着急。
它会长的,它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长。
不用催,不用拔,不用施肥。
给它时间。
时间到了,它就长了。
惊蛰当天中午,椿美央在九华山收到了冬月寄来的第二包新茶。
这次的量多了,足足二两,够她喝到清明。
她拆开包裹,茶叶是湿的,不是没炒干,是冬月采茶的时候手上沾了露水,露水渗进了茶叶,在密封的罐子里闷了一路,茶叶吸了水,变得软塌塌的,失去了干茶的脆性。
她倒出一小撮放在手心里,茶叶不是干爽的,有点潮,但香气反而更浓了。
不是干茶那种收敛的、含蓄的香,是湿茶那种张扬的、霸道的、扑面而来的香。
像一个人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愿意听的人,一口气全部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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