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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编筐勒进她细瘦的肩膀,她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发疯似的跑回家。
“嘎吱”
一声猛地推开门跑进房间,屋子里安静极了,她喘着粗气慢慢走到床角,那里空空荡荡,整洁得刺眼。
门外传来喧哗声,她转头看见大人们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气。
原来妈妈又怀孕了,神婆说,这次准是儿子。
“对啊,你们这刚好凑个好字。”
邻居阿姨看见呆立一旁的她,笑着逗弄:“清丫头,你要有弟弟啦,高不高兴?”
她攥紧手中的糖果,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大家都不记得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个爱哭的妹妹。
六月的烈日透过窗棂灼在她身上,她却冷得浑身发抖。
那一刻,柳清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然后迅速地凝固、硬化。
人的心理年龄一般会和社会关系一起慢慢成长,而她却好像从那天起一瞬间“长大”
了。
她开始用一种冰冷的眼光审视周遭。
她发现大人其实很好应付——他们爱听好话,无论真假,但涉及利益时,又都精明狡猾,连村里著名的老实人也不例外。
她很快就凭借这份早熟的洞察获得大人的喜欢,又将辅导弟弟作为展现自己价值的筹码,为自己挣得了上初中的机会。
然而尽管她很努力,但却还是败在了高中学费上。
“一个女娃上到初中就够了,现在她也不小了,在家里干个两年活就可以找个人嫁了,李家人看上咱清儿,许诺好大一笔彩礼,到时候刚好留着给虎娃上学,他这么聪明可不能被咱们耽误了。”
“可是…”
妈妈语气迟疑,“他儿子好像脑子有点问题……不然让她出去打工两年?我听说隔壁村老周家有女孩出去打工年底带回来不少钱呢,老周家得瑟的不行,不然咱们也让丽丽带她出去?她长得可比那丫头好看多了。”
“啧,女人就是头发多见识短,老周家儿子就是老实了一点,过日子嘛!
老实点好,而且咱老大心眼可比丽丽那傻丫头多,让她出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
柳清面无表情的蹲在窗户下听着,闻言讥讽的扯了扯嘴角,然后毫无留恋的起身轻声的将早已经偷偷准备好的行李背上,从塌了一角的墙垣翻出。
她脚步停在村口枝繁叶茂的槐树旁,手掌贴上粗糙的树皮,心里默念:“妹妹,我走了。”
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和她告别,她再也没有回头。
【……载入继续。
】
城市打工,自考,跳槽……柳清像块贪婪的海绵,拼命汲取一切能让她向上攀爬的知识与技能。
柳清觉得自己其实挺幸运的,她虽然没能拥有幸福的家庭,但是一路走来遇到的都是好人,上班虽然很辛苦但是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让她非常快乐。
2019年,疫情冲击之下,公司转型线上,她因形象口才出众被推至台前。
出乎意料的她面对镜头一点也不怯场拘谨,口语调理清晰又幽默风趣,意外在直播领域大放异彩。
更大的机遇接踵而至。
早年结识的香港客户李女士,一位眼光锐利的商界强人,看中她的潜力,提出合作。
说是客户但其实这位李姓女强人对她来说亦师亦友,对方和她很聊得来,在知道她的成长经历后很是欣赏,教会了她很多,她去香港时还热情带她去游玩。
两人商谈后一拍即合,她负责幕前,对方负责幕后运营,她几乎燃烧自己,学习、谈判、运营管理……
眼见着个人品牌与公司一同崛起站在了时代浪潮之巅,她开始想要享受胜利果然之际。
然后,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门铃响了,她的幸福就像泡沫一样蒸发。
门外站着两张她以为早已湮灭在记忆里,苍老而贪婪的脸。
她不知道父母是如何得知她的所在,又如何拿到了她的住址,拉扯,推搡,钝重的撞击,额角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滑过眉骨。
“糟了……不会死了吧?”
粗糙的手指探到她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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