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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原来他以为的那些抵触是在抵触自身的存在,无着无落更是出于对自身的厌弃。
遗忘或许是世界的法则,也可能只是一种无法面对自身的逃避。
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总结自己这两段人生,池舟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失败。
彻彻底底的、无可辩驳的、失败透顶的。
那些中二时期幻想过的高维降临大杀四方、觉醒先知步步为营全都是一场笑话,他明明看得见一切走向,到头来却什么也握不住。
所以他醒过来,眨了眨眼,“看”
着视野所及的一整片灰黑色迷雾,轻笑着问谢鸣旌:“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但其实他连对方的回答也听不清,连听觉都退化得离谱。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怎么看都是对他这个“先知者”
最恰如其分的报应,池舟甚至觉得这份报应来的太迟了。
早该在十年前,在池永宁和池辰都死在战场上的那个寒冬。
所以他甚至在一瞬间,觉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这不应该,但池舟确确实实在这个瞬间,终于有了种能喘气的实感,就像在光下的老鼠窥见一丝人类无法踏入的缝隙,便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将自己蜷缩起来。
“别担心。”
他甚至安慰谢鸣旌,“问题不大。”
池舟摸索着身侧,还没等他碰到,已有人先一步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来。
池舟愣了一下,笑了,抬手反握住他的,状似随意地轻轻摩挲谢鸣旌指根,直到找出他印象中该是那根痣的位置才似安了心。
然后他絮絮叨叨地说,也不管自己其实听不到任何答复:“也挺好的,至少一直以来真的是我。”
“谢啾啾,我真的把你偷回家了。”
池舟顿了顿,唇边笑意柔和得刺眼,想到哪儿说哪儿,慢吞吞地跟谢鸣旌说一些没什么边际的事。
从马车说到飞机,从山水说到科研,从风筝说到没有暖气的冬天。
明明是杂乱无章的话,配着他那双分明是笑,却没有光彩的眼睛,任谁来都不该听懂,可偏偏谢鸣旌听懂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在池舟手心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缓慢地写:你要带我走吗?
池舟霎时就像被扼住了咽喉。
此时是夏夜,院子里本该蝉鸣蛙叫、好不热闹,可落在池舟的耳朵里,永远都是一层隔着玻璃罩子的风声。
呼啸而过、声势浩大,仿佛能卷起漫天的尘沙与残肢。
他一时没回应,也看不到谢鸣旌的表情。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这人又一次抬手,在他掌心自问自答:带上我。
谢鸣旌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孩一般,一遍又一遍固执地重复:带上我,池舟。
就好像不写后面这两个字,面前这人就会抛下一切身份不管不顾地离开一般。
谁也没开口说话,任由蔓延在这间密闭的房间里,气压宛如汇聚成千万斤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头顶。
良久,手上写字的动作停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的,池舟再也没绷住情绪。
他迅速红了眼眶,整个人往前一扑,根本不管会不会栽倒在床上。
所幸谢鸣旌接住了他。
哭声由压抑转为放肆,池舟这时候跟忘了一切似的,死死抱着谢鸣旌,就像抱住了这世上最后一根稻草,任由眼泪打湿谢鸣旌衣裳。
无助的像是刚降临在世上的孩子,一如千百年的时光外,玻璃产房内那个无休无止啼哭的婴儿。
窗外传来些响动,池舟听不见,谢鸣旌也没管。
徒留听见动静匆匆赶来的明熙和从屋顶跳下来的影三面面相觑,而后默契地望了一眼房门,又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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