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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戏班里拉二胡的老头,他那双手上的茧子厚得能当鞋底。
此刻他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撞地声闷得像捶打受潮的皮鼓。
“长官,行行好……”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痰鸣,“方敬之那杀千刀的卷了三年租金跑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小崽子能去哪儿?这戏园子封了,我们……我们就只能跳河了!”
“跳河?”
阿梅身旁的老警员冷哼一声,“护城河不归我管,要跳尽管跳。”
徐子怡终于抬起头。
何雨柱的神识里,她眼眶里蓄着的两汪泪,在将落未落时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倒流进喉咙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老赵,起来。”
她的声音出奇地稳,像冬日冻实的河面,“跪天跪地跪父母,咱们的膝盖,不跪这个。”
她把怀里的包袱轻轻放在地上,那蓝布包袱皮洗得发白,上面补着一块红布,针脚歪斜,是何雨柱去年离别前帮她缝的。
她转向阿梅,微微颔首:“警官,这戏园子刘家要收,我们认。
但能不能宽限三日?让我们收拾,也让……让这些孩子有个缓冲。”
“缓冲?”
阿梅皱眉,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这姑娘不过二十出头,制服穿得笔挺,可何雨柱看见她食指在警棍上轻轻摩挲,那是紧张的下意识动作。
“就在外面。”
徐子怡指向戏园外墙那片荒草丛生的空地,“我们搭帐篷,支个简易戏台。
白天不唱,就晚上唱两出,讨几个铜板,攒够了路费就走。”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早知如此,那笔钱就不该全拿去做衣裳……”
何雨柱心头一紧。
他走前留下的那袋银元,是她半夜偷偷塞进他行李,又被他趁她睡着放回枕下的。
如今想来,她定是用那钱给戏班每个孩子做了身新衣裳,去年冬天下大雪,有个小徒弟冻掉了一截小指。
“徐班主,”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颤巍巍上前,她是唱老旦的桂姨,年轻时嗓子亮得能招来夜莺,如今只剩气音,“方敬之那没良心的,不只卷了钱……他把翠云、红菱那几个丫头也带走了。
说是去上海拍电影,可谁不知道?那是往火坑里推啊!”
桂姨的眼泪混着鼻涕,在皱纹的沟壑里淌成小溪。
她抓住徐子怡的手,那双手像两片风干的荷叶:“子怡,这戏班四十三年了,我十六岁进来,就没离开过。
方敬之跑了,那些年轻力壮的跟着跑了,就剩我们这些老棺材瓤子、小萝卜头……要不是你扛着,我们早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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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不了。”
徐子怡反握住桂姨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脸上却挤出笑容,那笑容薄如蝉翼,一戳就破,“桂姨,您还得唱《贵妃醉酒》呢。
等咱们安顿下来,我给您置办新行头,那凤冠上的珠子,咱要真的。”
孩子们围上来,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六岁,扯着徐子怡的衣角,仰着脸。
那些脸上有冻疮,有泪痕,有早熟的麻木。
一个小男孩小声说:“师父,我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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