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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在武宁卫时，张元敬便素来与他们不对付，没少暗中刁难。
但当初顾茗的案子他们验尸毫无错处，证据确凿，张元敬再不情愿，也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说明他脾气是倔，手段是硬，甚至格外不通人情，但绝不会颠倒黑白。
此人绝非趋炎附势之辈，张元敬在朝中沉浮数十载，如今一把子鬓白的年纪，又背无靠山，还能坐稳刑部侍郎的位子，靠得就是他向来独善其身，既不结党，也不逢迎，行事只凭自己那套顽固的原则。
这样的人，就算无意上了李鹤的贼船，也不会知晓并拥护他篡位谋逆。
是以薛灵玥不怒反笑：“张侍郎，我知您是个向来只认律法，不认人的好官，只因背后无人，才沉浮多年。
偏巧您又为人刚正不阿，不讲情理，亦在朝中树敌无数，当初您在御史台时，若不是执意弹劾勋贵，得罪了一众江右老臣，如今恐怕早已入阁拜相，何至于在刑部蹉跎？”
张元敬侧脸紧绷，冷哼道：“看你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娃，想不到说话竟与他们那群匹夫无异！
尽是些捕风捉影的揣测，真是可笑！”
“我虽不知您这趟差事究竟为何而来，但您并非是个糊涂人，叶州的情形您也见着了，待到了长安，早晚要将我放出去的。”
薛灵玥坦然的目光望向囚车中的顾云飞与魏默，漆黑的林间，只剩面前这团跃动的橙红篝火照亮四周。
顾云飞一脸平静地靠在木栏小憩，而魏默经过连日调养，如今已经不怎么发疯了，每日都呆呆地望着虚空，一言不发。
她转过头来：“朝野尽人皆知章恪非十七年前曾是我师父王崭的徒弟，如今逆贼伏法，究竟是谁又要将这趟水搅浑，以您的敏锐，当真看不出来吗？”
张元敬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官道，半晌才道：“王指挥使如今已经与我刑部堂官一道赶赴江南道稽查税银，你若是想问他如何，直说就是了。
至于你的案子，老夫只认证据，那两个贼子被你蓄意窝藏，迟迟拖延是事实，若是他日查清你是无辜被诬，老夫自然二话不说将你放了。”
原来师父也被他们支出长安了。
薛灵玥眼神暗了暗，“既然如此，那咱们便等着看罢。”
她语气淡然，透着一股气定神闲的笃定。
张元敬冷哼一声，也不再多言，但手中扒拉焰火的树枝却挖动得越发频繁，橙红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衬得眉眼间苍老的皱纹愈发明显。
夜深了，营地很快归于寂静。
月半时分，幽暗茂密的山林间连一丝华光也透不进来，万籁俱寂中，忽得仿佛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片漆黑中，薛灵玥猛地睁开眼睛，手指下意识悄悄摸向藏在大腿两侧的双刃。
若非多年武宁卫的经历让她习惯了兵刃从不离身，只怕今日刑部来人，她真要赤条条的回长安了。
周身的密林中安静的过分，方才还有雀鸟的啼叫回荡，这会儿却全都销声匿迹。
薛灵玥浑身肌肉紧绷，屏息缓缓起身，借着微弱的星光四处张望。
“咔嗒。”
这动静极轻，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薛灵玥浑身一紧，却见身旁不远处张元敬忽然坐起身子，原来这老顽固也醒了。
“张侍郎，”
薛灵玥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到长安了。”
张元敬迷迷糊糊间本来是想起夜的，耳边倏地滑过这话，吓得一个激灵，什么瞌睡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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