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辚辚车马又往前走了一段,江闻始终都没有听见攀谈闲聊的声音,安静得像是连呼吸都被人刻意省略了,而等到穿过一座无名小桥,几匹驽马拉着的车才渐渐放缓,踢踏着前蹄往一处深宅高墙之处走去,那里大门洞开并无守卫岗哨,由于直路无处可躲,江闻也只能暂且藏伏在道边,防止被人群一眼就看穿行踪——像这样四野无人的深夜,他比和尚头顶的虱子还难藏,也比和尚嘴里的肉丝还难解释。
几辆马车驶入许久,深宅之中却始终没有动静传出,江闻心中起疑,便以提纵身法几步赶去,很快就贴紧了墙头往下看去。
只见屋舍中走出几个黑衣白帽的人影,正匆匆忙忙地取出水瓶向马车四周抛洒,仿佛车中躲藏着什么可怕至极的秽物妖魔,而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的模样,也让人不知为何浑身发毛。
马车当中的戏子们缓缓走出,步伐仍有几分的凌乱,也无暇卸去脸上的油彩,随着水瓶泼洒,其中几人浑身猛颤,像被无形的鱼钩从头顶贯穿拉扯,整个人都僵住了。
片刻死寂之后,他们的后脊接连声响,似乎正一节一节往上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缓缓拔直。
那几个念念有词的黑袍人神情紧张,因为面前的戏子们忽然开始狂舞乱蹈,每一根手指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扭曲着,像是在用手骨敲打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拍,腰肢也以一种非人的柔韧度大幅度摇摆,脑袋随着无形鼓声疯狂甩动,涎水混着唾沫从似笑非笑的裂开嘴角间飞溅而出。
江闻远远瞥见了戏子们的面容,那不是任何一个正常人能做出的表情——他们的眉毛一高一低,一边的眼皮半阖着,另一边的眼白却瞪得快要掉出来,鼻翼剧烈翕张,嘴唇时而又猛地张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舌头伸得老长,舌尖如尖叫呐喊般,以一种极快的频率颤抖着。
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同时挂着狂喜、暴怒、哀恸、狰狞,像是在一瞬间被无数种不属于人间的情绪同时占据,有无数个来历不明的经历记忆灌注到了他们的脑海里……然后是声音,戏子们终于发出了他们憋闷在身体里的声音,仿佛在骨肉间回荡了无数次,才从他们肚子深处,从胸腔最底层,被挤压、扭曲、碾碎之后,顺着食道一点一点爬出来的,既像是枯井里有人在用指甲擦刮,又像是婴儿被埋在数尺深的泥土之下哭嚎……“来——了——”
黑袍人惊慌无措地四处逃窜,因为他们水瓶中的液体早已见底,圣洁经文对这些残秽也无济于事,漆黑屋内更是忽然传出了某种倒塌破碎的响动,逼得他们以更快的速度向后撤退,如今能够制衡这些癫狂戏子的,似乎真的只剩下马车周边那一圈孱弱水渍。
歌舞敬神不只在巫祝仪典之中,也有历代亲见所历足证,而道教早期撞金伐革,讴歌踊跃,并以此沟通神明,后来也演变成为斋醮科仪中的或歌或舞,是通神的重要手段。
“……乩童附体?”
超个人心理学可以将上述现象理解为“心灵感应”
,心灵感应属于超感觉(esp),现实中也存在很多这样的现象。
在母子之间、双胞胎之间、有些情侣之间,一方在发生重大变故时,另一方在远距离会有类似感觉现象,也有很多案例是聚焦在陌生人之间的,因此很多人相信相似的超感现象,也有极有可能出现在某些神秘存在与凡人之间。
但道教经典《太上天坛玉格》明确记载“一切上真天仙神将,不附生人之体”
,认为附体多为邪魔外道或低级灵体冒充神明。
江闻从来没有见到过,会有戏子勾画着脸谱,忽而就变成了某中游神阴鬼的乩童,做出种种怪诞自残的行动,随时要撞破鬼门关降临世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手阻挡这批人,因为偌大空旷的耿王庄内,这些戏子乩童就算整夜癫狂奔走,也未必能惊扰到两只手那么多的人。
而就在此时,远处屋外忽然传来了人声,似乎有一整队潜伏着的人马骤然爆起,向着这处深宅大院疾驰而来,迅烈姿态似乎要将黑夜一并撕碎。
整装齐甲的兵士簇拥着一辆马车前来,领头之人正是靖南王府的都统马九玉,然而他却紧紧守卫在马车边上,这让江闻几乎瞬间就猜到了乘坐之人的身份。
马车帘帐被缓缓掀开,一名华衣妇人探出头来,眉目间除了化不开的忧愁,还有一丝难以掩盖的暴戾。
在她膝头正躺着一名病怏怏的男童,极力扭头想要看向外面,却被妇人用手遮挡住眼眉,随即把脑袋硬掰回了她的膝上。
“哎,佟巡抚举荐的这些三山堂之人,竟然也是不堪大用,自然也无法找到瘟神疫鬼,想来徒费工夫。”
她随即挥了挥手,车外侍女便轻车熟路地将帘幕放下,而提督马九玉也神情严肃地拱手低头,带着一堆人马便封堵了上去。
院内似乎没有人听见弓弦响,第一波箭雨几乎也是无声无息地洒落,只有箭杆急擦空气带起的一丝极细呜咽,像是有人在坊口吹了一声口哨。
,!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戏子突然站住了,他神色仍旧癫狂,却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的一截箭杆,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二支箭便从他左眼眶钻了进去。
随后就没有人能跑出来了。
伏兵没有露面,他们就藏身在两旁的楼阁旁,既不喊杀,也不擂鼓,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弓弦反复拉开又松开的闷响,和箭矢划破空气的嗖嗖声,像是在暴雨之中酝酿着另一场更密、更冷的雨。
院子里全是脚步声、惨叫声、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一些形如癫狂的大笑声,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江闻唯一能听清的,是不远处传来的弓弦声,那种极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弹动声,像是有人在用一种冷冰冰的节拍器打着拍子。
深宅大院的地面,此刻已经被血水浸透了,马车顶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像一只蒙头躲藏的刺猬,旧血正从门口流出来,顺着台阶一阶一阶往下淌,又重新被新涌出的血覆盖,蜿蜒着流过石板路,最终汇入庭院外围的水渠——水渠里的水本来是清的,此刻已经彻底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在庭院外缓缓蠕动。
“自从我儿落水患疾,已经过了十余日,病症一点也未见好转,那日水里冒出来的蜿蜒起伏巨物,究竟是何东西?难不成真是千年前,闽国王延钧的真封宅黄龙?”
华衣妇人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骖马却不见停蹄地向着王府深处走去,马九玉则急命麾下士卒前去打扫院落。
“劾治鬼神,招徕阴魂之人,究竟要到何处寻找?马九玉,你必须快快另想办法,拖延的时间越久,我儿就越是危险。
古田府的法师还没赶到,实在不行就把那几个自称会「落岳府」的黑头法师也叫来试试……”
:()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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