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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晔是必须给水生送行的,这是他答应了徒儿的事。
水生一去,生死未卜,身为师父的吴晔也十分担心。
而去福建,这一路上路途遥远,吴晔也需要准备足够多的时间,他早早就跟赵佶请示,赵佶也同意了他以...
“陛下此言差矣。”
李纲垂眸,指尖在袖中缓缓捻动一粒早已风干的紫苏子,青灰表皮微裂,内里却仍存一丝辛香余韵——那是昨夜赵佶伏在通真宫肩头咳血时,他悄悄塞进对方袖口的药引。
“劫数既临,岂是言语可避?贫道若早言破,反使陛下心生侥幸,以为天机可欺、因果可绕。
如此,则魔念愈深,道心愈浊,终至不可收拾。”
赵佶喉结滚动,下意识攥紧袖角,那粒紫苏子硌着掌心,竟微微发烫。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通真宫替自己驱散梦魇时,指尖拂过额角的凉意,与今日这灼热截然相反,却又殊途同归——皆是直刺心髓的清醒。
“先生……”
他声音沙哑,“朕昨夜梦见汴河涨水,浊浪翻涌,吞没了宣德楼的飞檐。
可浪尖上浮着的,却是高俅的官帽,还有梁师成腰间那枚玉珏……”
李纲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梦是心镜。
陛下所见浊浪,非是汴河之水,而是朝堂淤积二十余载的私欲暗流;所见浮物,亦非二人形骸,实乃陛下亲手赐予他们的权柄信物。”
他顿了顿,袖中紫苏子悄然滑落掌心,“高俅当年为端王府小吏,替陛下抄录《宣和画谱》残卷,墨迹未干便被您赞一句‘笔力沉郁’;梁师成初入宫时不过洒扫太监,因您病中呓语‘雪似梨花’,竟连夜命人以素绢剪作千片寒英铺满寝殿——此等情分,岂是外人可解?”
赵佶指尖猛地一颤,紫苏子滚落在地,碎成齑粉。
他忽而忆起幼时在潜邸后院,高俅曾用竹枝削成小剑教他比划,梁师成则蹲在阶下,把融雪捏成玲珑塔状供他玩赏。
那时雪光映着少年眉目,清透得不染尘埃。
“可他们……”
赵佶喉头哽咽,竟吐不出后半句。
“他们未曾背叛陛下。”
李纲忽然起身,袍袖带起一阵松烟气息,“他们只是……太懂陛下要什么了。”
他踱至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槅扇,初春料峭的风裹着柳絮扑面而来,“当蔡京呈上《艮岳图》时,陛下看见的是琼楼玉宇;当高俅递来新制球杖时,陛下想到的是蹴鞠场上龙腾虎跃;当梁师成捧出西域进贡的琉璃盏,陛下只觉盛酒的器皿都该流光溢彩——可谁还记得,您登基之初,在福宁殿彻夜批阅的《农田水利约束》?”
窗外一株老槐树新抽嫩芽,嫩绿得近乎透明。
赵佶怔怔望着那点绿意,仿佛看见十七年前那个攥着朱笔在奏章上圈点勾画的青年天子。
那时他尚能为黄河决口流涕,能因蝗灾饿殍下诏罪己,甚至亲赴太庙焚香祷告三昼夜……可何时起,朱砂笔尖开始专挑祥瑞奏报朱批?何时起,福宁殿的烛火渐渐只映照在丹青卷轴与奇石名录之上?
“先生……”
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朕是不是……早就弄丢了那支笔?”
李纲转身,目光澄澈如洗:“笔从未丢失,只是陛下将它交给了别人执掌。”
他缓步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其上墨迹犹新——竟是赵佶少年时临摹的《兰亭序》残页,字迹稚拙却筋骨嶙峋,“此物原藏于端王府旧库,去年冬至,贫道见它被虫蛀了半角,便悄悄补全。
陛下且看,这‘永和九年’四字,可还识得?”
赵佶指尖颤抖着抚过那方绢帛。
墨色浓淡相宜,连他当年写漏的“九”
字最后一捺,都补得与原迹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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