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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静禅将司九经安置在石台背风的凹槽处,起身立在台沿,织金纹袖袍无风自动,她掐出繁复的上古印诀,一缕缕金白色本源神力升腾而起,顺着石台斑驳纹路缓缓注入上空的神器之中。
这虚灵回溯是祖神所持神器,内里空间法则驳杂错乱,稍有差池便会扯出虚空乱流,别说入内疗伤,连神魂都要被绞碎在乱流里,她神色沉静,眸光如寒潭深水,繁复的印决有条不紊地在手中快速结印。
起初神器只是微微发亮,随着神力持续灌注,光晕一圈圈往外扩散,光芒越来越盛,渐渐盖过了神域天光,真如烈日悬在头顶,细密的汗珠从她额角渗出来,就连衣袍也被逸散的神力震荡飘扬。
又过数息,虚灵回溯正前方的空气忽然猛地一震,漾开一圈圈透明涟漪,涟漪越扩越大,中心处先是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缝隙里泄出极柔和的乳白色灵光,紧跟着缝隙被神力缓缓撑开,越扩越宽,最终凝成一扇一人高的光门,门内灵气氤氲,连漫出来的气息都缓慢得近乎凝滞。
花静禅收了印诀,指尖微颤,又很快平复下去,她低头看了眼面色依旧苍白的司九经,俯身将人重新抱起,足尖一点,便稳稳踏入了光门之中,身后光门随即便缓缓收拢,重归一道缝隙,最终消弭在空气里,只余下虚灵回溯悬在高空,光芒渐渐收敛,恢复成原先温润的模样。
踏入光门的瞬间,周身的空间滞涩感骤然褪去,入目是铺天盖地的浓绿,参天古松直插云顶,粗得要数十人合抱,桫椤树层层叠叠铺开,林间漫着湿润的草木气与浓郁的灵韵,脚下积着厚厚的松针腐叶,踩上去软而无声,一道清溪从山涧蜿蜒而下,水色清透得能看见底下游动的银鳞灵鱼。
冰灵雀在枝桠间蹦跳啼鸣,不远处的缓坡上,几头毛色莹白的灵鹿正低头啃食灵草,听见动静只抬眼望了望,便又低下头去,全然不惧生人。
这便是祖神亲手开辟的虚灵空间,没有神域的荒寂,反倒像一处被时光遗忘的世外桃源,似乎连风都变得慢悠悠的。
花静禅抱着司九经沿着溪流往里走,寻到一处背风的山谷,谷口生着大片开得正好的淡紫灵花,花瓣沾着晨露,灵气氤氲。
她停下脚步,掐了道诀,神力散开又收回,泛起极缓的光晕,外界一日,此间三月有余,确实是时间流速极慢的虚灵空间,并非那光阴似箭的回溯空间。
她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下,还好开启光门时并未弄错,若是走错了空间,时光流速翻上数倍,司九经本就残破的神魂只会耗损得更快。
她抱着人走到谷中一块平整的青石旁,将司九经轻轻放下,屈指一弹,一道泛金无色结界顺着山谷轮廓铺开,既护住了整片谷地,又故意泄出一丝她的本源气息。
周遭林间的灵兽本还好奇地往这边张望,试图靠近,却在嗅到这股气息后,顿时纷纷掉头逃窜,连枝头的灵鸟都扑棱着翅膀飞远了,整片山谷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溪水叮咚与风过林梢的声响。
花静禅取出云渡笙备好的灵药,玉碟里的续脉草、冰髓芝、九叶玄参还鲜灵着,药力半点没散。
她先将司九经扶坐起来,渡出一缕温润神力,顺着他心口缓缓推入,先稳住他散乱的气海,司九经眉头依旧紧蹙,额角渗着冷汗,是神魂还在遭受侵扰拉扯的迹象,她便又抬手按在他眉心,柔和的神力漫进识海,稍稍压下了神魂的刺痛,她不敢渡太多,怕驳了他自身的神魂本源,只能先吊着,让他少受些苦楚。
续脉是细活,七处灵脉断得参差,有的碎成了数截,得用药力一点点温养粘合,再用神力续接脉络,花静禅坐在他对面,将灵药炼化成精纯的药液,顺着他周身大穴一点点送入经脉,药液流过之处,断裂的灵脉断面缓缓生出新的微光,再被她的神力牵引着对接、凝合。
这个过程急不得,稍有偏差便会全身经脉断裂再无修复可能,她日日守在青石旁,除了调息补充神力,便是专心续脉。
林间日升月落,光影慢吞吞地挪,饶是如此,五日时光也已一晃而过。
到第五日傍晚,最后一处灵脉彻底续接弥合,至此七处断裂的灵脉尽数续接完好,虽然还薄弱纤细,却已经能顺畅地运转仙元。
司九经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不少,呼吸也沉稳了许多,苍白的脸上终于透出一点血色。
只是神魂的损伤依旧棘手,被困锁魂阵太久,又沾了司贺歧的混沌浊气,他的神魂虚影还是黯淡发虚,哪怕有她的神力暂时稳住,也依旧虚弱不堪,花静禅收回手,看着司九经安静沉睡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灵脉续上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还在后面,灵脉续接上后,花静禅取出了一个玉瓶。
玉瓶只有拇指大小,瓶身刻着细碎的金纹,刚拔开瓶塞,一缕锋锐却温润的金灵气便漫了出来,这是用神域独有的金灵草反复提炼而成,寻常修士能得一滴淬炼经脉便已是逆天机缘,她也是万年前在神域游历时偶然所得,因没有机会用得上,便一直收着,如今司九经灵脉刚续,根基尚浅,日后要承载更多仙元、走得更远,这一步淬炼必不可少,正好趁此机会用上。
她扶着司九经坐直,凝出一层柔和神力托住他后心,轻弹瓶身,一滴金灿灿的药液自瓶口飘出,被神力裹着,顺着他胸口膻中穴缓缓渡了进去。
刚续接的灵脉还脆弱得像新生的藤蔓,她不敢渡得太急,只让金灵液顺着经脉一寸寸浸润游走,先将七处断脉之处反复滋养,看着原本纤细的新生灵脉渐渐凝实,泛出淡金光泽,才敢慢慢推着药液循环周身灵脉,一点点拓宽脉道,增强灵脉韧劲。
金灵液药性霸道却温和,所过之处,灵脉先是微微发麻,随即生出一股温热的胀意,司九经无意识地蹙了下眉,周身渐渐浮起一层淡金色光晕,连苍白的脸颊都透出几分润泽。
而原本隐在皮肉下几乎看不见的经脉轮廓,此刻在金光中清晰浮现,从四肢百骸到丹田气海,如金色脉络般铺开,比原先宽了近两倍,灵脉中泛着莹润的金辉,看着便坚韧了数倍。
这一淬炼,便耗了整整一日。
待最后一缕金液顺着灵脉游走,花静禅才收回手,搭上司九经腕脉,感受着脉道里沉稳流转的金辉,收回手时神色却未完全放松,随后渡了一缕自身的本源神力进去,神力顺着拓宽的灵脉顺畅流转,途经七处旧伤断脉时毫无滞涩,灵脉稳如磐石,半点没有撑涨的迹象,别说他自身的仙元,日后便是再多渡些神力进去,也绝不会再出现灵脉崩裂的险境。
她收回手,悬着的一颗心又落下半分,断裂的灵脉不但已续接完好,趁此机会打下的底子也算是彻底牢固,往后修行只会事半功倍。
可抬眼看向司九经依旧紧闭的双眼,她神色又沉了沉,灵脉虽已修复,但神魂损伤严重,锁魂阵抽剥多日,又沾了司贺歧的混沌浊气,司九经的神魂虚影黯淡得近乎透明,神魂像被啃噬过一般,像司九经这般伤得如此严重的神魂,重则可是会魂飞魄散的,而寻常的温养神魂少说要耗上年余,可论道大会近在眼前,她等不起,司九经也等不起。
静默片刻,她终是抬手,三道灵光显现,缓缓悬在身前。
最前是只巴掌大的玄玉瓶,瓶中盛着半瓶莹白液浆,晃荡间泛着星辰似的细碎光芒,瓶中装的是补天玉露,乃是上古神灵用来补天之物的精华所化,形态如琼浆玉液,可以修复受损的神魂。
中间立着株半尺高的异草,叶片呈混沌灰蒙之色,无茎无蔓,自生根须,一股古朴浩瀚的气息缓缓散出,这是鸿蒙草,诞生于混沌时期的神药,草叶呈混沌色,蕴含长生法则,不仅能修复枯竭的道基,对神魂的修复效果更是顶尖,即便是濒死之人也能起死回生。
最后是一枚玉色莲实,瓣纹如天然雕琢,莲心处隐有混沌灵光流转——混沌玉莲果,孕于鸿蒙未开之际,是逆天神药,其莲心能续接残魂,即使仙尊级(大罗金仙)强者濒死,服下也能重聚仙元,再生道躯,还能避免大部分心魔侵扰。
这三样皆是神域独有的神物,便是仙域典籍中都只存零星记载,是她昔年还在神域之时,游历间偶然所得,取这三样神物之时还经历了不少险阻,药性珍稀霸道,寻常伤势根本用不上,便一直封存在内景中,便是她自己修行遇险时,都没舍得动过。
便是像她这样的上古神,此三样神物对她亦是极为珍贵。
此刻为了赶这一日之期,竟是全数取了出来。
花静禅目光在三物上顿了顿,依着药性由浅入深,先以补天玉露滋养神魂剥离混沌浊气,再用鸿蒙草修复神魂本源,最后以混沌玉莲果稳固增强神魂。
她盘膝坐回青石对面,率先点向那只玄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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