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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岁嵘面上的笑意霎时敛尽，眸中只剩一片冷然，垂眸冷睨着阶下伏跪之人，声音平淡无波，却一下下敲在人的心头，“娴嫔何罪之有？”
“臣妾舅父一早来信，询问臣妾，昨日为何要他贸然入宫，求见皇上。”
庄尽娴缓缓仰起头，一张脸梨花带雨，“臣妾多方追问，方知，昨日是家母用了臣妾的印信，将舅父拐骗到宫里，恰好在皇上赶往御花园之际，截住了皇上......”
“家母犯下大错，娘娘明察秋毫，求娘娘给臣妾指一条生路！”
姚岁嵘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内务府——”
“内务府的王总管与臣妾有些交情，家母之前只说，想给娘家表亲寻份差事，便让臣妾向内务府打点，送进来了些适龄的女子。
臣妾以性命担保，她们入宫后被分往各宫，与臣妾绝无往来，娘娘......”
殿内霎时陷入沉默，唯有庄尽娴的泪珠簌簌坠地，直到她泪都要流干了，涩意漫上眼眶，才听得上位那人冷然开口，“庄夫人暗害皇嗣，其心可诛。”
连日悬着的心忽得一松，她强撑着泛红的眼眶抬头，正要说下一段备好的辩白之言，却猝然撞进一双森然的眸子，生生将她到了唇边的话，尽数堵在了喉中，半点也吐不出来。
“娴嫔大义灭亲，本宫甚慰。”
姚岁嵘话音微顿，话锋忽转，“只是有一事，本宫尚存疑问，还望娴嫔为本宫解惑。”
庄尽娴闻言，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她下意识蹙眉。
她飞速在脑中复盘前事，桩桩件件皆安排妥当，并无疏漏之处，思及此，她暗自松了口气，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慌乱，抬首直直迎上姚岁嵘的目光。
却听姚岁嵘缓缓道：“入宫之人，初时必先验身，内外衣物、随身之物皆要换下销毁，断无私藏夹带之理。
既如此，那宫女又怎会携药潜入皇后宫中，行此悖逆之事？”
庄尽娴闻言一怔，强自镇定，仓促间回道：“家母暗中买通太医院中人，那药想来是从太医院求得。”
话音刚落，她心头便是一沉——太医院掌宫中医理，药房统管各类药材方剂，凭一个还未转正的医士，如何能私开禁药？且院中用药皆有规制，出入皆有记录，断无这般轻易私相授受的道理。
姚岁嵘面上看不出喜怒，“今早太医院内库逮到了一人，欲行纵火之事，幸好四周早已加派了守备，及时察觉，方未酿成大祸。
娴嫔聪慧，此事究竟是庄夫人授意，还是这深宫之中，另有他人暗藏祸心？”
庄尽娴神色一变，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姚岁嵘原来早就知道，甚至连夜布下防备，等着她来自投罗网。
庄尽娴抽出一方素帕，拭去眼下冰凉的泪水，方才的脆弱一扫而空，径直起身，重新归座，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已无半分怯懦。
今日她敢踏足此处，自然不是毫无防备而来。
姚岁嵘信与不信，于她而言本就无甚妨碍，只要圣心未改，皇上那边不松半分口，这宫里的风风雨雨，便终究牵连不到她身上。
思及此，庄尽娴端庄一笑，道：“是臣妾弄巧成拙了，于娘娘这等聪明人，本不该玩这些小把戏的。
不过内库中留存的记录，就算臣妾毁不掉，皇上也不会让它重见天日的。”
“庄夫人要借你之手除掉龙嗣，你又要借本宫之手除掉庄家——”
姚岁嵘轻笑一声，“当真是一家人。”
“娘娘该对臣妾的家事有所耳闻。
家母嫌臣妾性子温吞，难成大事，就要将庶妹送进宫，成全她做皇后母家的美梦，臣妾受够了为人掣肘，这些算计与她相比更是不足为过，娘娘莫怪。”
“皇后待你不薄。”
庄尽娴的嘴张了又合，想辩解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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