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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聒噪得能掀翻屋顶,六月的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化,空气里飘着焦灼的热气,混着墙角泥土被晒裂的干腥味,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
潘瑕把最后一页皱巴巴的复习题纸塞进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蹭过书包边缘磨起的毛边。
那是她爸传下来的旧书包,边角都补过两次补丁,里面还塞着半块硬邦邦的玉米饼,是她的午饭。
她太清楚这场高考意味着什么了,清楚得夜里常常惊醒,手心全是冷汗。
考上,就能拿着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彻底离开这个巴掌大的小镇,去大城市读大学、吃商品粮,每月有固定的粮票和补助,再也不用跟着父母在菜地里起早贪黑,顶着烈日浇菜、摘菜,晒得皮肤黝黑。
再也不用听邻居大婶们凑在一块儿嚼舌根,说什么“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是嫁人,不如早点找个好人家”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得她耳朵发烫。
考不上,等待她的就是和镇上其他姑娘一样的命运——被父母托人介绍,找个附近国营工厂的工人嫁了,白天在缝纫机前踩一天料子,指尖被针扎得满是小窟窿,晚上回家做饭、带孩子,一辈子就困在这柴米油盐里,一眼就能看到头,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同桌的胳膊轻轻碰了碰她,指尖带着点冰凉的汗,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潘瑕,你说咱们能考上不?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梦见答题卡没涂完,监考老师催着收卷,我急得直哭。”
潘瑕勉强扯出个笑,嘴角的肌肉都有些僵硬,声音压得很低,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别想太多,把会做的题都做对就行,咱们都复习这么久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的石头比谁都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每晚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床板一动就发出“咯吱咯吱”
的响声,生怕吵到隔壁的父母,她脑子里全是公式、单词和文言文,连做梦都在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有时候背到半夜,突然惊醒,以为考试铃响了,慌得伸手去摸桌上的复习资料。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是她跳出泥坑的唯一跳板,半点都不能松懈,哪怕累得眼睛发酸、手指握笔握得发麻,也只能咬着牙坚持,连喝口水的功夫都觉得浪费。
在千里之外的中原大地,另一个姑娘也在为同一场考试拼尽全力,半点不敢松懈。
吕晓筠坐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土墙,借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刷题,膝盖上垫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木板,边缘都被磨得圆润,那是她用了三年的“书桌”
,木板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公式,是她平时随手记上去的。
她所在的河南省平顶山市,因煤炭闻名全国,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矿场,运煤的卡车轰隆作响,煤灰飘得满天都是,可这份“泼天的富裕”
,半点都没轮到她所在的小山村。
村子藏在郏县的深山里,土路上全是坑洼,下雨天一踩就陷进泥里,拔都拔不出来,鞋子上沾的泥能有半斤重;晴天一刮风,尘土飞扬,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但没人敢小瞧这个无名小村,因为它隶属于一个全国闻名的公社——“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人民公社”
。
这名字长到能让第一次听说的人惊掉下巴,在当年全国无数公社里独树一帜,念一遍都得喘口气。
更特别的是,这名字是伟人亲笔题写的,村口的青石碑上刻着这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红漆都有些脱落,却依旧醒目,每次路过,吕晓筠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连脚步都放轻了些。
村里的老人常坐在石碑旁的老槐树下,摇着蒲扇,给孩子们讲这名字背后的故事,语气里满是自豪:“这名字可不是随便起的,背后藏着一段轰轰烈烈的往事,是属于我们那个年代的荣光,是咱们穷人翻身的见证!”
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土改运动刚结束,贫下中农终于翻了身,手里攥着属于自己的土地,成了土地的主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为了把农业生产搞上去,摆脱各家各户单打独斗的困境,集体经营的模式很快在农村铺开,家家户户都积极响应,盼着能多打粮食,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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