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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转头一想,她又觉得,大伙儿对武占岭的宽容,肯定不只是因为社员们品德好、心眼实。
毕竟在这个年代,“成分”
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是刻在骨子里的标签,地主就是“剥削阶级”
,贫下中农就该“立场坚定”
,能让大伙儿放下这么深的偏见,对一个地主这么温和、这么宽容,说不定是武占岭自己人缘好,平日里会做人的缘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像野草似的疯长。
吕晓筠越想越好奇:武占岭明明是靠剥削穷人起家的地主,手里肯定沾过穷人的血汗,为啥在生产队里不但不遭人恨,反而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宽容和体谅?难道他真的用了什么特殊办法“腐蚀”
了贫下中农?还是说,队里的贫下中农团体,真的没有坚定的阶级立场,被他蒙骗了?关于武占岭的为人,吕晓筠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刚下乡插队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武占岭的场景。
那天她扛着沉甸甸的行李,走了十几里山路,累得气喘吁吁,口干舌燥,喉咙里像冒了烟,正好遇到武占岭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一捆刚割的麦子,身上沾着泥土和汗水。
他看到她的窘境,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远远躲开,反而主动停下来,放下肩上的麦子,从自家的水壶里倒了一碗凉水解渴,那水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带着丝丝凉意,还飘着点麦秸秆的碎屑,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一句“慢点儿喝,别呛着”
。
之后,他还主动帮她把沉重的行李送到了知青点,一路上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在临走时,说了句“以后有啥难处,要是不嫌弃,就去我家说说”
。
那会儿的武占岭,看着就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叔,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说话轻声细语,半点“地主分子”
的嚣张劲儿、压迫感都没有,甚至比队里有些贫下中农还要温和。
这个和蔼的印象,和“剥削阶级”
“地主分子”
的标签,在吕晓筠的脑子里反复拉扯、碰撞,让她越来越混乱。
她越来越想弄明白,这个叫武占岭的地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温和是装出来的,还是本性使然?他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七十年代的北方农村,盛夏的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化,地里的庄稼被晒得蔫头耷脑,叶子卷得像晒干的烟叶,连泥土都被晒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踩上去“咯吱”
作响。
吕家的灶台更是冷清得让人心慌,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仿佛好久没开过火似的。
晚饭桌上,粗瓷碗里的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筷子插进去都站不稳,几片黑乎乎、硬邦邦的窝头渣子摆在碗边,那是全家六口人仅有的口粮,连盐都没放,寡淡无味。
弟弟妹妹们饿极了,捧着碗,争先恐后地把碗底的糊糊舔得干干净净,连碗边的渣子都用舌头舔得发亮,最小的妹妹才三岁,没捞着多少,小嘴一瘪,眼圈一红,就哭了起来,声音沙哑又委屈:“娘,我饿……我还想吃……”
娘红着眼圈,眼眶肿得像核桃,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碗里仅有的一小块窝头,犹豫了片刻,还是狠狠心,把窝头掰了一大半给小女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乖,我的宝,再忍忍,再忍忍,等队里分了粮食,娘就给你做稠糊糊,再蒸白面馒头,好不好?”
吕晓筠看着这一幕,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似的,闷得发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脑子里总记着书里看到的“让穷人做主人”
“人人有饭吃”
,可眼前的现实却是,连肚子都填不饱,连一口稠糊糊都喝不上,谈何做主?谈何幸福?改变全村人的困境太遥远,太不切实际,她连自己都顾不好,眼下,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先把自家的饭碗端稳了,让弟弟妹妹们能吃饱饭,让爹娘不用再为粮食发愁。
可怎么才能让家里多挣点工分、多分到点粮食?她的目光,不知不觉又飘向了武占岭干活的方向——这个神秘的地主,会不会能给她一点希望?:()1977年高考又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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