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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老教授连着几日茶饭不思,对着成绩单和乐谱叹气,满心都是惜才之痛。
如今的年轻人很难理解,为何当年的人,对一场艺术招考执念到近乎疯狂。
但在1977年的计划经济时代,所有人都清楚其中的分量。
正规国家级艺术院校的统招名额,等同于国家干部编制,毕业就是铁饭碗,包分配、有工龄、有待遇,是普通老百姓翻身改命最稳妥、最珍贵的机会。
一张录取通知书,改变的不只是个人的命运,更是一整个家庭的境遇。
每一个作废的名额,每一个被淘汰的天才,都是一次无法挽回的人生遗憾。
“这根本不是学生的遗憾,是学校的损失,是整个国家文艺界的巨大损失!”
办公室里,常有老师拍着桌子长叹,语气里满是不甘。
“这么多好苗子白白浪费,太可惜了!
要是能向上级如实反映情况,争取扩招名额,该多好啊!”
这样的感慨,邓启元这段日子听了无数遍。
此刻的他,正坐在杨峻家老旧的八仙桌旁,周身萦绕着暖烘烘的煤炉热气,驱散了窗外的凛冽寒风。
他双手捧着一只掉了些许瓷釉的粗瓷茶缸,温热的茶水透过薄瓷暖着手心,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亮得惊人,哪怕静坐不语,也透着一股利落精气神。
因为这双格外有神的大眼,身边相熟的朋友,都爱打趣给他起个外号,叫“瞪大眼儿”
。
邓启元是央音声乐系68届老牌毕业生,毕业后分配进铁路文工团任职。
虽不在母校任教,但他从未脱离央音的老友圈子。
尤其是和储望华,两人交情极深,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平日里他总亲切地喊储望华一声小弟。
两人的生死交情,是十年动荡最艰难的岁月里,一点点熬出来的。
当年一同下乡、一同进驻文艺小分队,白天顶着烈日寒风下乡巡演、慰问群众,夜里挤在一间简陋宿舍,偷偷摸黑练琴、钻研乐理,藏着各自对音乐的赤诚与热爱。
两人脾气相投、志趣相合,熬过了最苦的日子,成了无话不谈、彼此托付的铁哥们儿。
储望华的分量,整个央音上下无人不晓。
他是民国报坛巨星储安平之子,年少成名,1952年考入央音附中主修钢琴,十七岁顺利升入央音钢琴系,毕业后留校任教。
由他参与创作的《黄河钢琴协奏曲》,红遍大江南北,激昂的旋律响彻全国每一座礼堂、每一处军营,是家喻户晓的传世佳作。
几人的住处离得极近,算是央音家属院的核心圈子。
邓启元家住大六部口街,央音刚好卡在他家与铁路文工团的通勤路上。
因此他每日上下班,都会特意绕路拐进校园,到老三号楼找一众老友唠嗑蹭茶,已成了多年改不掉的习惯。
老三号楼是建校早年的红砖老楼,墙体斑驳、楼梯木质扶手磨得发亮,楼道里常年飘着淡淡的煤烟、茶水和旧书本混合的味道。
储望华住在一层,杨峻夫妇也在一层,潘一飞住二层。
三人皆是六十年代央音钢琴系的高材生,毕业后全部留校任教,深耕乐坛多年,彼此互帮互助、扶持至今,关系亲如手足。
邓启元的时常到访,更是让这个小圈子愈发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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