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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是描述见过的复杂工艺时，她简单道“是好手艺”
。
她的话极少，却总能接在关键处，让那男鬼觉得自己的话被听懂了，于是谈兴愈浓。
时间在废墟中仿佛凝滞。
白日，冬阳稀薄。
夜晚，寒星点点。
男鬼的诉说填满着每一寸寂静。
他说起扛包的力夫哪个最壮，夏夜私会的男女后来如何……话题漫无边际，却拼凑出这片土地曾有过的、混杂着汗水、生计与欲望的鲜活气息。
白未曦就这么坐着，听着。
她无需饮食，无需休憩。
此刻她只是作为一个沉默而恒久的容器，承载着对方汹涌的倾诉。
整整三天三夜。
当第三夜冷月再升时，男鬼的语速终于慢了下来。
他仿佛耗尽了积攒数年、乃至生前所有的倾诉欲，停了下来。
虚影似乎淡了些，周身的咸腥怨气也消散不少。
他飘到白未曦面前，带着一种罕见的平静。
“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么多废话。”
他声音低沉，“都是没用的旧事，啰嗦得要命……我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落寞，“我从小话就多，看见蚂蚁搬家都想说道。
可我爹娘哥姐，他们总忙，总说‘一边去’、‘不如砍柴’。
后来跑船，成了亲，夜里想跟媳妇说说见闻……她也嫌烦，说‘大男人哪来这么多闲话’。
再后来……我就死在海里，困在这儿了。”
废码头的风呜咽着穿过朽木。
白未曦静静听完，开口道：“你想说话，可以去寻一个愿意听你说的。”
男鬼的虚影苦涩地晃了晃：“我……去不了别处。
我是死在海上的。
这废码头，就是我能踏足的全部陆地了。”
白未曦沉默片刻，道：“我可让你离开此处。
你可以再去找找，或许在异类中能找到与你同声相应的。”
听闻此话，男鬼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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