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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认识啊。”
这帮人拼命向城里来的明军挥手:“是我啊……是我们啊……”
那边的明军也看到了,一个个都非常吃惊:“怎么你们还活着,燕王没有杀你们?”
于是,人类战争史上最浪漫的一幕出现了:五分钟前还做好一级战备,想拼个你死我活的双方士兵,纷纷跳下了战马,丢掉了兵器,摘下了头盔,各找各的目标,拉手的拉手,拥抱的拥抱,还有相互磕头的,问长问短的,抱头痛哭的,场面十分感人,气氛相当温馨。
这是怎么了?
突然,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宋忠这个骗子!”
怀来军兵的亲属怎么在朱棣阵中?朱棣怎么知道宋忠手下有这些人?难道他真的有上天相助,还是袁珙、金忠这帮人能算出来?
都不是,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建文元年三月,宋忠驻防开平时,以备边为借口,把燕王府的精锐上万人都给抽调走,给朱棣只剩下了八百家兵,宋忠的部队主力,正是跟随朱棣多年的燕山护卫。
朱棣当然清楚他们的底细,甚至知道他们的妻儿老小都在哪里。
齐泰这个书呆子,想当然地以为抽了燕王的兵,朱棣就扑腾不起来了,却不深想一下,这些士兵跟随燕王多年,朱棣又特别重视笼络将士,他们的忠心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宋忠对朝廷真是忠心耿耿,他也知道手下这些人对朱棣还有旧情,而且他们的家属都在北平,都害怕朱棣对自己的亲属下手。
宋忠关心群众疾苦,对于士兵中流露出的担忧情绪,他看在眼里,喜上眉梢。
宋忠把燕山卫的士兵集结在一起,他表情凝重,目光悲切,艰难地、一字一句地告诉这些焦急的士兵:“刚才得到了北平府那边的探报,朱棣已经宣布靖难造反了,而且,我没有想到,他竟然……”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可把这些军人急坏了:“宋将军,您快说,到底怎么了?”
宋忠费力地装出了他认为还比较真实的痛苦嘴脸,泣不成声地说:“朱棣……朱棣……燕山府备边是朝廷旨意,你为什么要把军人家属全都杀害……你太狠毒了……”
轻易不说谎的骗子,别人轻易能相信他的谎言。
宋忠也不想骗人,他很少说谎,就真像他的名字一样,为人还是相当忠厚的,但在非常时期,为了提高士气,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燕山卫士果然群情激愤,一个个痛哭流涕,表示一定要让朱棣得到应有的惩罚。
宋忠一边陪着抹眼泪,一边教唆大家“努力复仇,以报国恩”
,一边心中暗喜,心说这帮人见了那个蒙古人的后代,还不杀红了眼?于是他就让燕山卫的将士充当先锋,与朱棣火并,他自己的亲兵留在后边,坐收渔翁之利。
原来,事实居然是这样……
这时,朱棣跳下了战马,向他曾经的部下一抱拳:“各位兄弟,本王让你们受苦了!”
众人急忙参拜,朱棣示意大家起来,继续说:“圣上年幼,被奸臣蒙蔽,违背祖训,大行削藩之策。
本王遵太祖遗训,奉天靖难,各位愿意与本王一起战斗的,都将立下不世之功,愿意回家的,本王绝不怪罪!”
燕山卫本来都是跟随朱棣多年,现在又被宋忠戏弄,都憋了一股子劲,纷纷表示:“誓死效忠燕王,奉天靖难!”
这样,两队合成一队,渡过妫河,浩浩****地向怀来城开来。
局势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宋忠意料,在这种生命攸关的时刻,他的大脑由于紧张再次短路,居然想到了开城迎敌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招数。
两军显然不在一个级别,刚一交手,宋忠他们就顶不住了,想逃回城里,却忘了城门可分不清敌我,燕王也是能跟进城里来的。
结果,一场燕军将士本来预期相当艰苦的战斗,变成了一次没有悬念的军事演练,变成了燕军士兵的砍人比赛。
宋忠想以朱棣杀害战士家属来鼓舞士气,当然不失为一种手段,但结果是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怀来明军全军覆没,宋忠和余王真被抓获,但朱棣为了自己的特殊需要,留下了他们的性命,而孙泰、彭聚等多名军官就没有这么好命了,他们因为不愿投降,全部被杀。
大批士兵不战而降,都被编入了燕军,掉转方向来对付朝廷。
怀来之战,朱棣以八千人全歼宋忠近四万正规军,自身伤亡很小,并缴获了八千余匹战马和大量的军用物资,朱棣的指挥能力和人气也被传得神乎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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