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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土或水,也一样。
这是造园思想的根本。”
与我家楼下这些自命世界的主人而粗鲁伐木的人相比,枡野俊明,这个僧人加园艺师,以及由他的书中所传递出的对无生命之物的含情脉脉,越发显得动人。
比如造园的时候得植树吧,这时他会仔细观察这棵树,对他来说,树木和人一样,是有脸及肢体的,枝叶发光,树形美丽,也就是树表情较为丰富的那面,就是树表,得对外安放。
迎客松则得把弯曲的空间对着客人,以造就虚怀以待的恭迎之态,如果方向弄反了,则会显得冷漠失礼。
在不同的成长环境中,每棵树都缓慢形成了自己的个性,枡野俊明的园林书,虽然写的都是造园心得,如何垒石,如何筑篱,但是其实是说禅道。
在植林之前,必须认真地读解这颗“树心”
,才能听到它愿意被安放在哪里。
一棵刚烈而倔强的非人工栽培的树,往往枝叶肆意舒展,必须得和它好好沟通才行。
枡野俊明曾经在一个池塘边安放了野生枫树,那不羁的枝叶伸展在水面上空,俊美壮丽,那正是它最胜任的场所。
而那些人工培育的、营养过剩的树,一般都长得树形整齐而乏味,缺乏生动性。
这让我想起,中国广西的一些少数民族,进山伐木造屋,仍然得遵循一些古礼,比如砍下的树如果分枝,必须标明方向,将来建屋时仍得遵循这树本意的朝向,向东的木侧还得向东,向南继续向南,你要是仔细观察木纹,能看出四柱的不一样。
并且,野生的树不像人工栽培的树那样营养充足、叶稠工整,会稀疏一些,便于风的穿过,这样的树,比如山槭,最适于读解“风”
。
而安置在瀑布边的红枫,树叶通透、轻盈、易颤,随着瀑布落下的能量带起空气流动,树叶会微微颤动,使人生出在深山的感觉。
画家中最解树心的,我觉得是凡·高,他笔下的树都是带着情绪的。
映着蓝天的杏花是在灿烂地笑(《枝头杏花开》),夹着林荫道的白杨树,金色的落叶还挂在枝头,那是秋天最后的浅笑(《深秋的白杨林荫道》),被密密的藤条栅栏围住的大桃花是欢唱春天的哈哈大笑(《果园》),而那些初冬落尽叶子,灰颓的截头柳树则像极了孤寡老人(《艾藤的小路》)。
我想,我为什么特别喜欢读日本人的园林、花艺、草木、民艺方面的书,就是因为在那些书里,常常可以感觉到这种灵性生命的流淌和注入,一颗雀跃的欢喜心,像光斑一样,在有生命和无生命之物上往返舞动。
与“物”
的关系,不是侵入,而是摆脱我执,以虚心容纳树、石、水,与自然和谐共处。
“物趣”
不是“恋物”
,在含情脉脉的注视和悉心的体恤之中,木石不复是冷淡无情之物,慢慢生出带有手泽的体温感。
最终,由“物理”
而通向“人道”
。
听枡野俊明讲造园种种,与其说是了解如何安置一棵树,不如说是学习如何安放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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