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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她的衣襟已经关上了,想起她的鞋,我看了看她的脚,果然,她的一只脚上只裹着沾满了尘土和草梗的包脚布,却没有鞋,便从裤腰上抽下她的鞋扔给了她,她没吭声穿上了。
大掌柜回骂奶奶:“日你娘哩,我领上人撒腿子你顶着,我成了你儿子了。”
两个人正在骂仗,李大个子、胡小个子带着伙计乱七八糟地跑过来了,伙计们一个个衣衫不整睡意朦胧,各自拿着他们的武器,来了之后二话不说先朝山下劈哩啪啦乱放了一阵枪。
保安团也朝我们开火,机枪也响了,劈哩啪啦活像过年放炮,可是没有人往上冲,可能因为坡太陡,想冲也冲不上来。
李大个子说:“掌柜的,你跟奶奶先走,我在这顶一阵子。”
奶奶沉吟着说:“我看这些狗日的不对劲,咋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事先咋一点风声都没有?”
过去保安团也上山来找过麻烦,可是每一次山下的村子都有人事先上来报信,这一回不知道怎么搞的,村子里的人像是死绝了,竟然没有人上来报个信。
看到伙计们打枪,我也试着往我那只从来没有打响过的独橛子屁眼里塞了一粒子弹,掰上枪把朝山下面黑灰色的人丛扣动了扳机……“砰”
,我觉得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一颗手雷,一颗爆炸了的手雷,剧烈的震动使我握枪的虎口撕裂般疼痛,我看了看我的枪,枪口上一股青烟袅袅而出,没想到这家伙又活了。
这支枪是奶奶给我的,还有十发子弹,可是却从来没能打响过,原因就是这支枪的屁股掰不开,屁股掰不开就没法往屁眼里塞子弹,没法塞子弹当然就打不响。
我让接触到的所有打过枪的人都帮我拾掇过,没有一个人能治好它的毛病。
我想扔了它,整天背着它简直是个累赘,还不如挎一把刀威风实用。
奶奶说如果我敢把枪扔了,她就把我的脑袋揪下来当尿壶。
我把握不准她会不会真的那样做,在我们夥里可能谁也把握不了她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包括大掌柜。
所以我就一直没敢扔这支枪,我怕她真的拿我的脑袋当尿壶,让我的脑壳子装满她那黄叽叽骚哄哄的尿液,想想我都会不寒而栗,恶心作呕。
更让我心烦的是,她还经常让我背着这支枪一本正经地跟在她后面冒充她的马弁,她自己觉得挺威风,我跟在她屁股后面背着那只永远打不响的样子货却非常尴尬。
每当哪个伙计怂恿我打一两枪听个响儿的时候,我就像被人当众脱了裤子一样羞愧难当。
“吆喝,狗娃儿的枪响了么。”
李大个子拍了拍我的脑袋,我踹了他一脚。
我最讨厌别人拍我的脑袋,从小我就听家里人说有一种拍花子的坏人,他们有一种法术,只要拍拍小孩的脑袋,小孩就会不知不觉的跟着他走,等走到没人的地方,他就把小孩杀了炖成红烧肉卖给不知底细的人吃。
所以我从小就怕别人拍我的脑袋,不管这个人跟我是什么关系。
奶奶瞪了我一眼,我也瞪了她一眼,我不怕她瞪我,我懂得人是瞪不疼的,我只怕她拧我,实践告诉我被人拧会非常疼。
大掌柜把我扒拉到后面说:“球大个娃娃跑这送死哩?跟你二娘收拾东西去。”
奶奶说:“狗娃儿跟上我,你们能顶了就顶,顶不住就撒腿子,李大个子,你跟上掌柜的擦沟子,胡小个子,你跟上我。”
撒腿子是我们的行话,就是逃跑、转移、撤退的意思。
显然奶奶接受了掌柜的意见,准备撒腿子了,让掌柜的跟李大个子给我们擦沟子。
擦沟子也是我们的行话,指的是负责断后的行动。
沟子就是屁股,是我们这里的方言,非常形像化地按照形状给人的臀部命名。
说来好笑,李大个子的个子比我才高半个头,我刚过十三岁,他的个头可想而知,现在回想起来,他的个头不超过一米六,我们却都把他叫李大个子。
相反,胡小个子比掌柜的还要高半个脑袋,我们用裁缝的尺子给他丈量过,五尺多高,换算成现在的公尺,就是一米八,我们大家却都把他叫小个子。
我们这帮人难怪都当了土匪,我们的确跟正常人不一样,想法和说法往往跟正常人倒着来,比如个头高的叫成小个子,个头小的叫成大个子。
当然,“土匪”
这个名称是外面人奉送给我们的,我们自己从来不会说我们是“土匪”
,我们把自己叫“夥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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