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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也从地上抓了一把不知道是杂面饼还是蒸地瓜,也往自己的嘴里塞,看样子他也饿得够呛。
“你老老实实蹲着别乱跑。”
我爹说完,一溜烟的跑了,我正蹲在地上捡拾吃货,抬起头来我爹已经无影无踪,好像他从来没有回来过。
我没有答应我爹,我觉得,奶奶既然被日本人抓走了,也就等于永远回不来了,如果,万一,她能回来,问我东西上哪去了,我只能老实交待,我可不愿意替我爹那虚无缥缈的许诺承担责任。
吃饱了,我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灌进了肚子,人吃饱喝足就容易犯困,况且我经历了那么一场事变,精神和肉体都被折腾疲惫不堪,困倦就像阵阵潮水,淹没了我。
我就如溺水,从几乎令我瘫软的疲倦中挣扎着回屋睡觉。
我的屋子在院门口的右手,奶奶的屋子在灶房旁边,经过奶奶住的屋子,我蓦然想起,奶奶今晚上不在家,我何不就近睡到她的屋里。
奶奶的屋子收拾得比我们的“狗窝”
洁净、舒适,大炕上不但铺着厚厚的毡,毡上还铺上了花褥子。
屋子里一年四季有一股香气,白天,奶奶绝对不让别人上她的炕,所以她也没有炕桌,而是在炕的对面倚墙摆了一张方桌,方桌旁一边摆了一张椅子,来人就坐在椅子上。
这跟我们那个地方的习俗大为不同,我们这里家家户户有炕,炕上有炕桌,来了人就坐在炕上,盘腿也就成了每个人的基本功,以至于外地人都说我们这儿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罗圈腿,走路的样子像日本人。
后来我才知道,日本人不睡炕,直接睡地上,不睡觉的时候就盘腿坐在地上,可能正因为从小到大都喜欢盘腿坐,所以我们的腿长得真有点像日本人了。
记忆中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跟奶奶一起睡,睡在她那铺了厚毛毡和花褥子的炕上,鼻子里嗅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做得梦都是好梦。
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奶奶就不让我睡了,理由是我太脏,脚太臭。
今天奶奶不在,我可以再一次睡在她的屋里,享受那厚厚的毡子,软软的褥子,还有香香的枕头。
奶奶的屋子让日本人翻得一塌糊涂,炕柜的门被拆了下来,里边掏出来的衣裳、袜子、被褥摊了一炕,炕皮也被揭了开来,一些掉进炕洞的衣裳肯定会被炕灰弄脏。
扬起的灰尘已经回落,所以屋子里没有我们家那股呛鼻的烟尘味道,奶奶屋里独有的那股子淡淡香气还在,我一直也没有弄清楚,那股香气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说是花吧,无论奶奶家里还是我们的院子里,都没有花,奶奶和我爹都不是养花弄草的雅人。
说是焚香吧,奶奶又从来不烧香,即便是到了庙里,也从来不给菩萨上香,她说她不信泥塑木胎的东西能保佑人。
站在奶奶的屋子里,我突然觉得腔子里空****的就像旷野,四周黑黢黢的就像一个人站在北山的乱坟岗子上,莫名地就有恐惧和凄惶袭上心头,连眼睛也忽然湿漉漉地,连忙用袖口在眼睛上用力揩了又揩。
从小,奶奶就告诉我,男儿有泪不轻弹,动不动哭天抹泪连婆娘都不如。
有的时候,我在外面揍了谁,或者在家里闯了祸,奶奶就用鸡毛掸子抽我屁股,很疼,如果我哭了,就会骂我没出息,跟我爹一样的窝囊废,就会抽得更狠。
如果我不哭,也会抽得更狠,理由是我不服,跟她顶牛劲。
不过,不管怎么样,男人不能哭,男人哭是最丢人的事情,这种观念深植我心,所以即便像眼下这种情况,奶奶被抓走了,生死未卜。
我爹又不明不白的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黑洞洞的院子里,我仍然没哭。
我爬上炕,三下五除二扒去衣裤,钻进了衣服被褥堆积起来的小山里,手脚并用地裹紧自己,闭上眼睛期待睡眠马上到来,把我从这凄惶、恐惧的黑夜中拯救出去,明天,太阳出来,我醒过来,也许就会惊喜,现在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梦境,是极少光顾我少年睡眠的噩梦。
唉,奶奶这个人啊,对她,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有的时候她在我眼里既是母亲又是姐姐还带点哥们的味道。
有的时候她在我眼里却又是凶神恶煞,尤其是手里那根鸡毛掸子,简直就是我的噩梦。
每次我和巷子里的孩子发生战斗,不管我的战绩如何,最终吃亏的总是我,因为,那些孩子的家里人每次都会有这个那个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带着找上门来,人家一来找,奶奶就会用鸡毛掸子抽我,说是要消去我身上的燥气、匪气。
之所以要消去我身上的“燥气”
、“匪气”
,是怕我长大了胡来,变成坏怂,或者我长大了胡来,没有变成坏怂,却吃了大亏。
我也说不清楚什么原因,这条巷子的小孩老是跟我过不去,我也跟他们合不来。
带头的就是那个胡来,这里的胡来不是胡作非为的意思,是人的名字。
胡来他爹是我们这儿的大财主,现在给日本人当维持会长。
胡来仗着他爹是维持会长,家里又有钱,不时给巷子里的孩子们散一些糖果、瓜子、炒大豆之类的吃食,巷子里的孩子便都奉了他当大王,跟在他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一个个活象他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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