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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他在一旁里看一看,就能把蹬云腿、清风步和观音指统统学到手,还有,当了八路却那么长时间瞒过了我们,单人匹马就敢到日本人的兵营里让人家投降,你觉得他能乖乖地叫人打死,而且死了以后无声无息没有人给我们正式通个消息?”
让奶奶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似乎我爹仍然活着,这对我来说,应该属于精神状态的一次大转折,因而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失眠了。
自从得到我爹的死讯以后,我还从来没有像那天晚上那样,把我爹从头到尾细细琢磨了一通。
奶奶说我爹是个心里最有货的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细想起来,也确实是这样。
在我们面前,我爹一向撂出的样子就是那么一个有点窝囊,没什么言语,整天在外面瞎跑却挣不来钱的没出息不主事的家长。
尤其在奶奶面前,演足了小师弟的顺从、无奈和没出息。
然而,在外面,他却是大名鼎鼎威震八方的大龙头,而他这个大龙头居然还是共产党的八路军。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就是他这个小师弟,每次在师姐面前服软装怂的时候,也就是他要钱得逞的时候,无论是过去的大洋还是后来的金条,我实在说不清,奶奶那么精明强悍的人,怎么面对我爹这个小师弟,就一点办法没有。
思前想后,我不能不承认奶奶说得有道理,现在,我也怎么都不相信就凭我爹那么贼的人,又有一身好功夫会那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接受了奶奶的观点,我精神特别亢奋,似乎夜晚走进了死胡同,突然顶头的墙壁上破了一个洞口,漏出了亮光。
精神亢奋就更加睡不着,我扒拉了瓜娃几回,想把他叫起来陪我说说话,却无论如何叫不醒他,即便醒过来了,你刚要说话,他就又睡倒了。
炕那个东西,只适合困倦已极的时候躺在上面,如果睡不着,躺在硬梆梆的炕上就是受罪。
我翻来覆去煎熬着自己,一直到天光抹白了窗户纸,才蒙蒙眬眬睡着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跟奶奶讨论了我爹生死问题,刚刚睡着,我爹就跑进了我的梦境。
我爹穿着破衣烂衫挑着他那个剃头担子满大街转悠,看上去很落魄、很穷酸的样子。
我却明明知道,他那个剃头担子在小铁炉子的炉膛里藏了很多金条。
突然有很多日本兵在胡球来的带领下满大街追我爹,我爹被堵在我们家的街道里,前后都是日本兵和胡球来的汉奸队,我爹急坏了,掏出铁炉子里头的金条当手榴弹朝日本兵和胡球来扔了过去,把我给心疼坏了,我一个劲喊他:“爹、爹、爹……”
我想告诉他,别扔了,那都是金条,不是手榴弹,可是我爹就是不听,或者说他听不见,金条扔完了,枪也响了,我爹倒在地上,我连忙跑过去扶他,他却冲我笑了起来,满嘴都是金牙……
我被吓醒了,紧接着又被面前的人脸给吓得叫了起来:我爹正俯在我的身上看我,只不过没有张开嘴露出满嘴的金牙来。
我以为还在梦境中,继续喊着他:“爹,爹,金条,金条都让你给扔了。”
我爹哈哈哈笑了起来:“三娃真是我的好儿子,做梦就想两件事,你爹和金条,不错,这两样都是好东西。”
我彻底灵醒了,本能地用手摸摸我爹的黑脸,胡茬子就像锉刀一样扎手,原来这不是梦,而是真的,我爹真的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张嘴就要叫奶奶,我爹捂住了我的嘴:“别说话,”
然后爬到炕上,透过窗扇缝隙朝外面窥探了一会儿,转头问我:“外头咋到处都是站哨的?还有暗哨呢。”
我说,国民党的王先声把我们给困了,非要叫我们给他当国民党。
接下来,拣我认为要紧的给我爹说了一遍,听到王先声要让奶奶当国民党少校,还每个月给一百多块大洋,还要让我们三个也当官,每个月给五六十块大洋,我爹呵呵笑:“你奶奶答应了没有?”
我说我奶奶还没答应,正犹豫着呢。
我爹说:“犹豫啥呢?”
我说,奶奶说不愿意跟胡球来一样,给国民党当狗,还担心王先声他们做的是鬼道道事情。
我爹竖起了大拇指:“到底是你奶奶,对得很。”
我奇怪地问:“都说你在城门口守城的时候打死了,还说你埋在北坡上的乱坟坑里了,你还活着呢?”
我爹说:“打仗么,死了个乱七八糟,没见上面,就当打死了,你觉得你爹我就那么容易叫国民党打死?没事,你看,一根头发都没有少。”
这时候瓜娃也醒了,看到我爹,猛然坐起,退缩到炕角战战兢兢地问:“洪三爹,你是人还是鬼?”
我爹笑呵呵地拍了瓜娃脑袋一巴掌:“真是瓜娃子,谁是鬼?哪有鬼。”
瓜娃立刻嚷嚷起来:“奶奶,奶奶,我洪三爹……。”
我爹的大巴掌又捂在了瓜娃的嘴上,瓜娃的喊声加上指缝里漏出来的口水断断续续:“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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