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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争结束前,他可能也想用这种幻想中的胜利来慰藉人心,想象不可思议之事,对饱受痛苦的人们来说,的确是一场精神疗愈。
《坍缩前夜》中的镜头大多都是远景和中景,几乎没有特写,让人看不清封浪的全貌。
看他脸上滑稽的胡子和宽大的眼镜,成了辨认他的最好方式。
他似乎刻意为之,将身体语言变成了整个画面的主角,晃动的姿势、步伐,表现情绪时不自主的小动作,都变成与观众交流的工具,想让我们从这些特征直接看到他的内心。
几年前,我费了不少劲找到看过《坍缩前夜》的观众,他们当年只有10岁左右,故事结局早已记不清。
其中一个人说,封浪在那以后陆续又拍过一两部电影,可最后他好像被特务暗杀了。
可那封邮件的结尾,否定了封浪已死的说法。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也有80多岁了。
“封浪……的确是死了,不过,他有不少追随者。”
“追随者?”
“有人认为电影里那种技术真的存在,能把人带走。”
“带去哪儿?”
“反正离开重庆吧,没有战争的地方,当时甚至有人偷偷缠着他哪,求他施法把自己带走……当然,也有人想要他死。”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好人。”
我重新研究那些笔记,他之后拍的电影《狂想曲》《幻化网》都没有留下胶片。
我对此也有过过度的猜想,“曲”
与“网”
不仅在字的形态上有些类似,意象上也同样有着广大、细密的感觉,容易让人联想到时间、命运之类玄乎其玄的东西。
我想,这些电影存在的意义不只是安抚人心,或许,像是他的胡子和眼镜,他跟电影本就是一体,成了一个标志、一个符号,代表着幻想本身。
而幻想,理应是每个怯懦时代最宝贵的意志。
谵妄的重叠景象消失于火焰,曾睥睨一切的国王消失于众生,这才是放逐。
山与雨互为遮羞布,城之上还是城,城下住着逃兵,我像个逃不掉的孩子,重庆像是布景。
这些句子,让我想起毫不相干的从前。
在那个最应该逃走的年纪,我却被困在一个由自我打造的窠臼之中,十八九岁,我跟一个名字里带有“夏”
的女孩反复恋爱和分手,在宿舍**写着张牙舞爪的诗,在电影院做着张牙舞爪的梦,在火锅店制造比隔壁桌更张牙舞爪的嘈杂……我还常常故意把小说读到一半,然后放下,像是只谈了一半的恋爱,或是在只认识了一半的她们面前搬弄着文学典故,做任何能让别人对我刮目相看的事,但这些却毫无意义。
每个人的青春似乎都是这么过来的,仿佛布景一样被安排。
可很多时候,我想像电影里那样活得危险。
封浪的生活可能远比电影危险,我刷着论坛上关于他的旧文章,突然很想再看一次《坍缩前夜》。
几年前为了那篇报道,我拜托朋友从档案馆调来胶片,然后再去几千公里外的电影资料馆才找到机器播放。
主编对我的执着不以为然,我半开玩笑跟他说,我们的独家精神已经失踪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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