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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值夜班的老巡警霍华德·塔克问我父亲:“你打算给这旅馆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记住:这是在夜晚,夜晚总能激发我父亲的灵感——他第一次见到弗洛伊德和他的熊是在夜晚;他与“缅因州”
一起钓鱼是在夜晚;那个穿白色晚礼服的人现身也是在夜晚;那个德国人和他的铜管乐队来到阿布史诺特酒店的时候是天黑之后,德国人流血也是天黑之后;我父亲和母亲第一次睡在一起也一定是在天黑之后;现在弗洛伊德所处的欧洲也是一片漆黑。
此刻,在艾略特公园,我父亲站在巡逻警车车灯里,看着眼前女子中学的这幢砖结构的四层主楼,觉得这楼看上去确实很像一座县立监狱——大楼外面到处是锈迹斑斑的防火逃生梯,如同布满了脚手架,正在对大楼进行改造。
毫无疑问,此刻我父亲紧紧握住了我母亲的手。
在这片黑暗中——黑暗之中的想象力永远不会受阻——我父亲细细体会着他未来那个旅馆的名字,感觉着正向他阔步走来的那个未来。
“你打算给旅馆起个什么名字?”
老警察问。
“新罕布什尔旅馆。”
我父亲说。
“我的天哪!”
霍华德·塔克说。
“我的天”
[1]——取这个名字或许更好,但这事很快就定了:这个旅馆就叫新罕布什尔旅馆。
父亲和母亲回来的时候,我还没有睡着——他们出去了远远不止十五分钟,所以我知道,即使他们在路上没有遇到弗洛伊德,没有遇到那个身穿白色晚礼服的人,至少也遇到了那艘白色的单桅帆船。
“耶稣啊,上帝啊!”
我听见父亲说,“到了外边,你能不干这事吗,索罗?”
我可以清楚地想象他们回家的景象:索罗走在小镇的路上,冲着那些护墙板房子周围的树篱放起了响屁,叫醒了那些睡眠本来就不好的老人。
他们弄不清现在几点了,可能会起来看看外面,于是就会看到我父亲和母亲手牵着手,带着那条狗,在外面走着。
这些已经忘了时光流逝的老人一边上床,一边咕哝:“又是艾奥瓦鲍勃的儿子,带着贝茨家的女孩和那头老熊。”
当然只能这样了,因为只有这样,我父亲才能弄到一笔钱,一笔将一所学校改造成一家旅馆所需的资金。
我父亲以极其便宜的价格买下了汤普森女子中学——德瑞镇也很高兴有人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谁愿意让这块叫人心烦的地方一直闲置着?谁家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老受伤——总是有小孩跑到那里去玩,不是打破窗子,就是在火灾逃生梯上乱爬。
但是必须卖掉我母亲家的老宅——贝茨家族的那个很气派的老宅——才能有钱来支付改造这旧校舍的费用。
这或许就是当年弗洛伊德对我母亲说的话的意思吧:你必须原谅他。
“在搬到旅馆之前,我们只得将它卖掉,”
父亲说,“但我们不一定马上搬家。
具体细节问题到时候再说吧。”
这些细节问题(还有别的很多问题)要过好几年才能解决——所以就有了弗兰妮这样的说法:“要是父亲能买到另一头熊,他就没有必要这么辛苦去开一家旅馆。”
说这话的时候,她嘴唇上的线早就拆了,伤疤也不明显了——好像用手指头一抹,这伤疤就可以抹掉,或者,叫人好好亲吻一下就能擦掉。
其实,我父亲心中一直存有两个幻想:一是,熊能好好活在这人世;二是,人可以在旅馆里过一辈子。
[1]作为感叹语的“holycow”
直译的意思是“圣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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