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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有病了。”
苏西说,“我的脸长得像一把斧头,像一个凿子,而且肤色也难看。
我的身体就像一个纸袋子,就像装燕麦片的纸袋子。”
“我觉得你很漂亮。”
我对她说——我真的这么对她说。
弗兰妮让我看到了苏西熊的可爱。
我还听过苏西熊教弗兰妮唱的那首歌。
我还做过梦,梦见苏西教我唱那样的歌。
于是我又对她重复了一遍:“我觉得你很漂亮。”
“那你的脑子就成了装燕麦片的纸袋子。”
苏西对我说,“如果你觉得我很漂亮,那你真是有病了。”
有一天晚上——新罕布什尔旅馆里并没有一个客人——我听到了一种奇怪的爬行声。
父亲可能外出散步去了,就像他白天到处散步——当然了,对他来说,白天也是晚上,他眼前反正都是一团黑。
无论父亲走到哪里,他的棒球杆就跟到哪里——或者说在前面探路。
他年纪越来越大了,他的步态也越来越像弗洛伊德了,好像父亲得了一个心理上的腿瘸病——也算是与释梦的那个弗洛伊德有了一点关系。
当然,父亲走到哪里,导盲犬老四就跟到哪里!
我们最近有点疏忽,没有剪一剪老四的脚指甲,所以老四走起路来,咔啦咔啦的弄出很大的响动。
老勤杂工弗雷德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睡得很死,就像一块石头沉入海底。
他沉睡得像被海豹破坏、被人遗弃的水坝,时而被泥滩掩埋,时而被潮水冲洗干净。
老弗雷德总是日落而息,日出而起;他说,因为自己是聋子,所以不喜欢晚上不睡觉。
到了夏天,缅因州的夜晚特别吵闹——至少与缅因州的白天相比,晚上实在太吵闹了。
“纽约正好相反。”
弗兰克老爱这么说,“中央公园南大街唯一安静的时刻是凌晨三点左右。
但是在缅因州,凌晨三点左右正是最闹哄哄的时候——大自然这会儿苏醒了。”
我记得,那时大约是凌晨三点——夏夜里,昆虫乱飞。
海鸟倒没有响动,但大海却不怎么平静。
我耳朵听到了这种奇怪的爬行声。
一开始,我分辨不出这声音是从开着的窗户传进来的(虽然窗前还有一道屏风),还是从门外的走廊飘进来的。
我的门也大开着。
新罕布什尔旅馆通向外面的门也从来不上锁——而且有很多很多扇门。
是一只浣熊,我想。
但听它沙沙沙地拖着没有铺地毯的地板的声响,我又觉得一定是一只比浣熊重得多的动物。
只听那家伙上了楼梯,跑过转弯平台,轻轻地走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朝我的房门走来。
我似乎能感觉到那家伙的重量——地板在它身下吱吱作响。
这会儿,连大海也平静下来了,好像也在静静地听着它的走动声。
你在夜晚经常听到这种声音——它可以让奔腾的潮水突然停歇,让从不在夜里飞翔的鸟儿呼地一下飞上天去,突然停在半空,好像定格在了画布上似的。
“老四?”
我低声说,心想,难道是父亲的导盲犬在四处溜达?可是转眼一想,不可能是老四,因为那家伙在每扇门前都短暂停留过了——老四以前是在走廊里走过的,但它从不会在每一扇门前驻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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