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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寒风，如同裹挟着冰刃，刮过京师的每一条街道。
年关将近，往年此时，城内早己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的喧闹和期盼。
然而今年，先帝丧期未过，加之边患、水患、以及接连不断的朝堂风波，使得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寂之中。
唯有各衙门口排队等候领取俸禄银米的中下层官员和小吏们脸上那点焦灼与期盼，透露出几分年关特有的现实滋味。
国库空虚，连京官的俸禄都差点发不出来，最后还是朱载坖咬牙从内帑又拨出一笔银子，才勉强凑足，但许多额外的赏赐和津贴自然是没了着落。
怨言不是没有，但在皇帝接连处置了光禄寺、惜薪司的官员，又申饬了漕运衙门之后，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抱怨。
一股“紧”
的气氛，从上到下弥漫开来。
但这股“紧”
，并非毫无希望。
林润被擢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江北的旨意，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沉寂的官场。
谁都明白，“巡抚江北，兼理盐政、漕运监察”
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帝国两大油水最厚、也最黑暗的领域所在！
皇帝这是派出了真正的钦差尖刀，要去捅马蜂窝了！
消息传到南京、扬州、淮安等地，盐商、漕帮、相关官吏无不人心惶惶。
据说旨意到达扬州盐运司衙门时，那位素来沉稳的运使大人，当场就打碎了一个心爱的弘治瓷茶盏。
林润此人，出了名的刚首不阿，油盐不进，如今又得了皇帝钦赐的尚方宝剑和调动锦衣卫之权，其锋芒所指，无人不惧。
几乎在同一时间，兵部和户部联合派出的郎官团队，也抵达了登州，进驻登莱水师衙门，开始彻查军械账目。
水师提督脸色铁青，却也不敢阻拦，只能配合。
一时间，登州城内气氛紧张，各级将领往来奔走，脸色凝重，往日里与本地商贾称兄道弟、饮酒作乐的场景消失不见。
海面上，被调往辽东协防的战船，也接到了更严格的指令，加强了巡逻盘查。
海商们发现，原本看似松动的海禁，在真正执行层面，却比想象中要严格得多，尤其是对北上的船只，检查尤为细致。
海贸的黄金之路，似乎并非一帆风顺。
而司礼监随堂太监李芳被突然革职、发配南京孝陵司香的消息，则在宫内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没有明确的罪名，只有含糊的“办事糊涂，言语失当”
。
但这恰恰更令人恐惧。
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的太监，更是寝食难安，不知道皇帝的下一刀会砍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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