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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六，寅时初刻。
北京城还沉睡在夜色中，户部衙署却己灯火通明。
顾宪成坐在值房里，面前的案几上摊着最后一遍修改过的细则草案。
墨迹己干，纸页边缘被他的手指得微微起毛。
窗外传来五更的梆子声，沉闷地敲在寂静的街道上。
“大人，该动身了。”
徐应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粥，“离大朝会还有一个时辰，您先用些早膳。”
顾宪成抬眼，看见徐应元眼下的乌青，知道这位新任主事也是一夜未眠。
“你也坐下用些。”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人默默喝着粥。
粥是衙署厨房熬的普通白粥，配一碟酱菜。
简单的食物下肚，疲惫稍缓。
“徐主事，”
顾宪成放下碗，忽然问道，“你说今日堂议，会有几分把握？”
徐应元沉吟片刻：“下官以为，五分。”
“这么低？”
“五分是好事能成的把握。”
徐应元抬头，眼神清明，“另外五分，是可能会成但需大改的把握。
至于完全不成……下官以为不会。
陛下既然调大人来户部，就是要用大人的方案。”
顾宪成苦笑：“就怕陛下要用，旁人却要阻。”
“阻是必然的。”
徐应元语气平静，“下官在商场这些年，明白一个道理——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江南清丈善后，动的何止一家一姓的利益？今日堂议，就是各方角力的战场。
咱们的方案越细，反对声就会越大。”
这话说得透彻。
顾宪成看着眼前这个商贾出身的官员，忽然觉得，或许他比自己更懂这场博弈的本质。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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