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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如此,让白修德感觉到总有一点重庆人和老天爷下赌注的性质。
他喜欢清晨或是黄昏站在高耸的城墙上跑步或是极目远眺,长江两岸,嘉陵江两旁,月牙形的稻田一直延伸到山顶上,再延伸到另一座山头上,美丽壮观的梯田一片连着一片,好看极了。
他知道这些稻田一直能够连到二百七十五英里之外,同样被高墙环绕的另一座大城市成都,他甚至觉得无边无际的稻田可以一直延伸到西藏的喜马拉雅山脚下。
每一天,年轻的白修德像聆听音乐一样聆听着重庆。
他经常会像英国绅士那样带着一把雨伞,沿着一条汽车路从两路口步行出发,经过观音岩七星岗走很远的路来到城中心的精神堡垒(今解放碑),登上公园里的高坡,俯视着远处的长江和原野,以及脚下大片的鳞鳞黑瓦,然后马上就有穿越几个世纪,回复到古代的感觉。
他步行经过的这条主要街道的两旁有着沿海城市那样的橱窗,商店里卖着布匹、手电筒、汽车零件、美国罐头,还有霓虹灯广告,街上行人也非常多。
但是一走出这条大街马上便会进入幽深曲折的陋巷之中。
在他的眼中重庆总是雾气腾腾的,这给人增添了安全感,而一旦遇上难得的晴朗的天气,人们便会紧张了,因为通常这都是日本人的飞机光顾这座城市的日子。
走在重庆的小巷子里是轻松惬意的,虽然小巷是那样的窄,以至有的地方他得用雨伞挡着两边屋檐的滴水才能通过。
这一切,组成了香气臭气同时散发的气味交响乐。
散发香气的是食品和调料——不少重庆人还把锅灶摆在街边,得意地向来往行人展示他们的烹调手艺——以及鲜花的芬芳、炒熟的板栗、焚香炉,还有鸦片的烟雾。
散发出臭气的则是尚未来得及收拾的小孩粪便,和遍地的垃圾。
交响乐里自然免不了男人的喊叫,女人的尖叫,婴儿的哭闹,各家各户鸡圈里飞出的声音。
还有,就是苦力们挑水时发出的单调的号子和走街串巷的货郎唱出的咏叹调。
重庆,这座雄踞在山巅和匍匐在山谷里的城市,并不需要白修德所见识过的沿海城市那样的政府,西方人在中国的沿海城市里设置了租界,开办了工业。
而与重庆最直接的联系是农村。
精明的生意人,把通、南、巴、平大山里山民手上零散的天麻、川贝、虫草、黑木耳、裘皮收进来找到买主便可赚钱。
生意做得好的坐庄却没这么辛苦,他们一觉睡到快中午时,去趟茶馆,与收货的跑庄喝茶聊天,有生意做时,把手伸进对方衣袖一番讨价还价,敲定后,中午由卖家请客。
然后把山货由重庆通过长江水道发往下游的武汉、上海。
它昔日的传统政府尽管残忍却又单纯,政府发号施令的对象是商人、钱庄老板、商店业主等能够向农村和农民提供市场的人。
绝对不变的真理是政府维持治安,商人服从权威,谁有长矛、士兵、枪炮就服从谁,谁有权力保证贸易就听谁的。
这样的人民,几千年来一直向帝国的行政官员和地方督军们交贡纳税,近年来向老百姓征粮派款的又增加了军阀。
他们会永远地交纳下去,只要生活不受干扰,不受掠夺,没有战争。
不仅仅是重庆,整个中国,作为一个民族,都需要一个新型的政府。
白修德来到重庆,不单是为了挣钱,也渴望为这个政府服务。
由于过去长期与中央政府离心离德的四川军阀被日本人激发出来的爱国热情,中华民国的战时政府在这个古老的城市里轻而易举地占据了统治地位。
它控制了这个面积最大物资最丰富的省份——四川的咽喉。
这一片最肥沃的土地被称为天府之国,东边被高山和三峡所封闭,西边背靠着亚洲的屋脊,五千万人民在这块亚热带区的内陆帝国里生息,自给自足,几乎坚不可摧。
到一九三九年——也就是白修德到来的这一年——日本军队已经占领了所有的沿海城市——上海、广州、天津、北平,整个的东北、华北,众多的长江流域城市悉陷敌手。
武汉西部,横亘着难以逾越的三峡,三峡以西,便是重庆。
凭着这道天然屏障,国民党进行了长达六年的抵抗,并且还将继续抵抗下去!
“每天清晨,处处都可以听见凄楚动人的国民党党歌:‘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建大同……’当我尽力把这首每天把我们从梦中吵醒的歌翻译出来,西方的来访者都不禁为这又滑稽又严肃的歌词捧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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