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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兀觉得自己不能再祸害任何人了。
他内心仿佛被撕扯成两半，一半觉得江墨竹说得不无道理，另一半又无法挣脱村里那些窃窃私语织成的罗网。
他并非没有想过逃离，只是天地茫茫，竟不知该去往何处。
商时序将他养得太好，好到他几乎丧失了在这世间独自谋生的能力。
商时序给他留下了足够丰厚的钱财。
李兀想，那便也继续念书吧。
除了这个，他一时之间，也确实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
那是个日新月异的年代，变革的气息无声浸润着每个角落。
就连闭塞的乡村也出现了第一对离婚的夫妻。
李兀终日埋首书堆，两耳不闻窗外事。
江墨竹功课极好，便日日抽空给他补课，讲解习题时手指点着纸面，少有的耐心。
有一次，李兀无意间翻到江墨竹的一个速写本，很厚，页角都起了毛边。
他随手打开，里面全是自己，从龙树村开始，各种神态，各种角度，铅笔的痕迹深深浅浅。
江墨竹倒也不遮掩，顺势说起自己的身世。
他说他爸以前是画画的：“搞艺术的，风流。
我妈带着我回了娘家，后来自己出去做生意了。”
“外公外婆走了以后，我就自己过，她托人捎钱回来，一年回来两三次。”
“上次那事出了以后，”
他扯了扯嘴角，“她打了我几巴掌，再没回来过。”
李兀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喜欢我？”
江墨竹侧头看他，窗外薄暮的光线落在他睫毛上。
“因为……”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是我的缪斯。”
李兀眼里浮起困惑，他没听过这个词，他不懂的东西还有很多。
江墨竹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无奈，又有点认命般的执拗：“就是没了你，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李兀心头一跳，蹙起眉：“……你能不能别总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江墨竹：“亲爱的，如果某些事注定要发生，我们与其战战兢兢地害怕，不如试着坦然接受。”
他从前极爱水。
潜入水底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人会因为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只专注于下一口呼吸，其余纷杂思绪都被隔绝在外。
他的水性在龙树村是出了名的好，村民早已见怪不怪。
只有一次，江墨竹如往常般沉入河底，却在下一刻，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头顶的水面光晕里，他呼出水面的那一面，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心里就是翻江倒海了。
李兀并不喜欢他用“亲爱的”
这种称呼，觉得那是外国电影里才有的词，听着别扭。
江墨竹却很喜欢看他，看他蹙眉，看他抿唇，看他偶尔恍神的样子。
脾气也好得出奇，李兀若有哪里学不会，他便一遍遍教，不见半点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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