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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泼洒在镇魂谷的每一寸土地上。
疗伤殿的檐角飞翘，如振翅欲飞的玄鸟，静静蛰伏在沉沉的夜幕里。
殿内，烛火摇曳，跳动的火光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图案，像是谁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未尽的过往。
婉娘是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的。
她的头枕在墨九幽的手边，一夜的困顿让她的脖颈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铁，酸涩的痛感顺着脊椎蔓延到西肢百骸。
可当那阵细微的“窸窣”
声传入耳中时，她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困意被惊得烟消云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杏眼，死死地盯住了玉床之上的人。
墨九幽的睫毛，正在轻轻颤动。
那颤动很轻，很缓，像是微风拂过水面时漾起的涟漪，又像是蝶翼在花蕊上试探性的扇动。
烛火的光芒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睫毛的颤动，那阴影也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微微晃动，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婉娘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跳动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中，距离墨九幽的脸颊不过寸许，却迟迟不敢落下，生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一触就碎。
“掌……掌尊？”
婉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玉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可睫毛的颤动，却愈发明显了。
婉娘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连忙抬手拭去泪水，生怕错过墨九幽醒来的每一个瞬间。
她死死地盯着墨九幽的脸，看着他的眼皮，一点一点地，向上掀开。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慢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墨九幽的眼皮，先是掀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露出了一丝极淡的金色。
那金色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紧接着，缝隙一点点扩大，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睥睨天下的眸子，终于缓缓地睁开了。
只是，此刻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锋芒毕露，也没有了面对混沌血尊时的决绝狠厉，只剩下一片茫然和空洞，像是迷路的孩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殿内的烛火，扫过雕花的窗棂，最后，落在了婉娘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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