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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听话,不哭了,立逼着我去跟火车站要他的车票钱,后来他拿着这些钱给你去买了一双皮鞋,说要等你回来亲手送给你。”
我爹走了以后我很难受,回监舍写了很长的一封信,在信里我嘱咐我爹,以后不要再来看我了,攒点钱把我弟弟再送回培智小学,管怎么说我弟弟在那里也能安稳一些,等我出去以后,我想办法照顾他,我会让他跟正常孩子一样生活的。
我又请胡四帮我画了一幅肖像画,送给弟弟。
画儿里,我还是我,只是穿戴上两样我穿着炼钢工人的衣服,迎着风站在广场上,挺直腰板,威风凛凛。
画儿的下面我写道:首都钢铁厂炼钢车间生产标兵杨远留念,1985年10月10日。
那几天一直在下雪,因为天冷,我们车间的床子开动不起来了,大家就留在监舍里学习,不用出工了。
我经常趴在走廊头上的铁窗前看漫天飞舞的雪花,我幻想着自己是某一片雪花,突然一阵风吹过来,把我吹到大墙外面,我借着风力一刻不停地往家里飘,在我飘的时候千万不要出太阳,那样我就融化掉了,我就变成一滴水了,我就回不了家了;最好我家里也很冷,冷得让我可以飘在弟弟的床头跟他聊上一会儿,直到我弟弟把我认出来为止……这样想着,我就笑,笑完了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
不出工就看不到去车间路上的一些风景,下过雪的路上很壮观,到处都是皑皑白雪,粗大的松树被积雪压得喀喀作响。
有时候我会爬到树上往外看,外面也是白茫茫一片,可是外面的白里会出现一两点红,那是穿红衣服的女孩翩翩走过。
一天傍晚,那五来找我,神秘兮兮地问:“蝴蝶,你是不是有个弟弟?”
我很纳闷,他是怎么知道的?我说:“有啊。”
他瞪大了眼睛:“是不是十多岁,胖乎乎,嗓门挺大的?”
我说:“是啊,你见过他?”
他告诉我,因为他在车间干开电瓶车的活儿,这几天一直往车间里送机油,送完了就爬到树上看外面的光景。
三天前,他发现一个小男孩每天中午都会站在外面的一个高坡上,扯着嗓子往里面喊:哥哥哥哥!
因为他不敢跟外面搭腔,就冲小男孩招手,小男孩就兴奋地跳高:哥哥哥哥!
今天中午他又看见小男孩了,小男孩喊完了哥哥,又举着一个纸盒子挥舞,好象说要进来送给他哥哥,我感动得受不了了,豁出去吆喝了一声,你哥哥叫什么名字?他说不叫什么,就叫哥哥,我要见我的哥哥。
我逗他,谁的哥哥也叫哥哥呀,你哥哥姓什么?他说,姓大远。
我想了想,哪有姓大远的?正想再问他,被张队发现了,先是让我面了一阵壁,然后问我跟外面咋呼什么?我就把我看到的情况告诉他了。
张队给内管的人打了一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我估计是去找那个小孩去了。
后来我仔细一想,不会是杨远吧?也许杨远的小名叫大远呢,就来找你。
我听得都麻木了,这个小孩绝对是我弟弟!
当时我站不起来了,两条腿好象不是我自己的了,我搂着那五的脖子去了内管值班室,让老苏给队部打了一个电话。
因为那时候我是中队的大值星,接电话的队长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听我叨叨别的,只是催促我出啥事儿了?我索性不罗嗦了,我大声说我弟弟在哪里?接电话的队长笑了,你在监舍好好等着,张队要带他去看你,杨远,你弟弟可真好啊。
等了一个晚上,我也没等到我弟弟,张队给我打来电话说,我把你弟弟送回家了,他给你带来一双皮鞋,现在不让穿,等你出狱的时候我会给你的,那一刻,我几乎虚脱了,眼泪都没有了。
“弟弟,哥哥不是劳改犯,”
吃饭的时候我强颜欢笑,摸着他的脸说,“我是那里的工人。”
“就是就是,”
我爹也冲他笑,“你哥哥在监狱领着犯人干活儿呢,算是国家干部。”
“反正你不是在北京……”
我弟弟破涕为笑,嘴巴咧得像蛤蟆。
胡四和林武喝得眼珠子通红,看着我弟弟直吧唧嘴:“不傻,二子一点儿也不傻。”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我爹把一个豆大的泪珠掉在了眼前的酒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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