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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的故事(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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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头儿够老还不十分糊涂,马上打住,回到正题上来。

这故事在工班里,每个人都能倒背如流,大家称之为第九个样板戏。

早先,头儿在隧道里打风钻,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并不正经干活的人。

就那么一次,他进峒了,赶上了塌方事故,当场砸晕,被压在倒坍的排架下面,排架又压在好几十方石头和泥土下面。

大家忙着逃命的时候,没有想到他会来上班,清点进峒人数的时候,也没有在意他的缺席。

但人们发现长毛一边叫,一边用前爪扒着石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显然它闻到了那莫合烟味,大家足足扒了好几个钟头,才将他拖出来,都以为他死定了,抬到峒外,经光线一激,醒了,浑身上下,居然连块皮都没蹭着。

长毛也就出了名,据说,还上了《森铁工人报》的。

说着,他就要翻箱倒柜地找那张旧报。

马上有人揶揄他,头儿,那报纸五百年前,就让你卷莫合烟抽了。

整个班里的人,并不尊敬班长,却都关爱这条老狗。

尽管满嘴流那种白色的、黏黏的、令人恶心的哈喇子,让人腻胃;尽管这位老先生,肠胃不好,常常接二连三,放很臭的屁,令人掩鼻;尽管有时碰上一条小母狗,也会“老夫聊发少年狂”

,突然轻骨头起来,追着人家屁股后边,往尾巴下狂嗅没完,浑身哆嗦,让工班足足能乐上半天,弄得它也很不好意思……这种上了年岁以后的人也好,狗也好,都是难免会有这样缺点,那样毛病,人们也能担待。

谁能永葆青春,谁能长生不老,等你老了的那一天,或许还不如长毛,有这份人缘呢!

大家当着头儿的面就说过,你也别灰心,头儿,要是真让我们选班长的话,长毛能当选,也没你的戏。

我很同意众人的高见,因为我也看出德才兼备的长毛,是个当领导的材料。

在班里,它就防着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便是班长。

它对我的警惧,是政治,因为我是“右派”

;它对头儿的戒备,则是本能,因为那家伙确实是个坏分子。

我到工班劳动的几年里,这条狗既不跟我表示亲热,也不跟我表示不友好。

冷冷淡淡地跟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始终如一,我不能不佩服。

我相信不会有人对它宣读文件,这是一个写小说犯了错误的“右派”

;这是一个敌我矛盾,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的“五类分子”

;这是一个有五公斤零二百五十六克重的档案,被中央文革小组的姚文元批判过的十恶不赦者。

即使向它传达,向它布置,它能领会,能把握吗?但是,它不领会,它不把握,怎么偏跟我划清界限呢!

一个装卸班三十多人,它就将我视为异类,视为印度那不可接触阶层,岂非咄咄怪事?嗣后,我把这条狗的阶级觉悟,多次讲给别人听,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一条懂得政策的狗,无不表现出匪夷所思的样子。

相比之下,头儿相当完蛋了,口口声声无产阶级,两杯酒倒进嗓子里,阶级没了,立场完了,哪怕我刚刚从批斗会上,触及灵魂又触及皮肉回来,也敢跟我称兄道弟,为我打抱不平,“谁让咱们虎落平阳,龙游浅滩呢!”

如果再让他喝下去,那就咧开玄了:“别看他们今天闹得欢,小心秋后拉清单!”

这好像是小兵张嘎的话,我不得不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因为,谁也保不齐,转过身来,他跑到队部去汇报,敢赌咒发誓说那是我讲的话,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不是没有这样干过。

初次见面那回,我看他还有酒兴的样子,索性把瓶子交给他,他一边喝着,一边招呼长毛,“过来过来,”

叮嘱着,“你可不准欺侮他哦!”

这个他,就是我。

长毛不表态,离我一米远,不肯往前挪一公分,我很诧异,它怎么就知道我是“右派”

?难道它阅读过一九五七年发表我处女作的《人民文学》杂志,难道它阅读过同年《中国青年报》上刊登的姚文元批判我的文章?为什么如此铁面无情,为什么如此岿然不动,我直到今天,也解不开这个谜。

有时,忽作奇想,也许它不是狗,而是一个以狗的形式出现的人,正如有的狗,以人的样子生活在我们中间一样,这世界本来就是很扑朔迷离的。

接着,他又启发:“长毛,你咋不跟老李说说悄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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