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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宇航员在太空中最大的苦恼是什么吗?就是他们必须生存在自己粪便的臭气中。
人类也会有一天,只好生活在自己制造的垃圾堆里。”
他从沙发一跃而起,“你老人家不要老关在屋子里写小说了,我先陪你到垃圾长城去观光吧!”
“谢啦,你身上的气味,我已经领教了。”
“不到长城非好汉,你要不到垃圾长城,你绝不会坐卧不安的。”
他警告着。
后来,杨菲尔玛陪着高田有司一块到我家来,要我为他的《东京垃圾の研究》一书写一篇序,因为她计划为这本书在中国问世,开一次新闻发布会。
我也弄不清楚鬼子是一直没有走,还是从日本又来了?更弄不清楚这本书是出版社打算接受,还是她有办法来满足丁丁的愿望。
总之,这一切,对她来讲,轻而易举,小事一桩。
看来,这位小姐说话算话,玩玩是可以的,那就让你丁丁玩个够,然后,收心,走我为你安排好的路。
待杨菲尔玛拉着我找丁丁,到三家店去了一趟,才相信垃圾成灾不是在夸大其辞,这也是我一心要写这篇垃圾故事的缘起。
虽然不免牵强附会,为明公所摇头,但我亲眼看到丁丁,以及和丁丁差不多的年轻人,甚至还有些女孩子,一头扎到城市垃圾这个难题中的热忱,我姑且垃圾一回,即使贻人笑柄,又何妨呢?我们每个人都是地球村的公民,如果置若罔闻下去,等到垃圾埋住脖子,那时,谁也救不了谁啦!
丁丁继续教育我,老先生,你坐在家里,不知道堆积如山的垃圾,会带来怎样的灾难?恩格斯说过,原始人是无意识地使他们的排泄物,起到肥沃土地的作用。
而现代人,同样也是由于无意识地制造出无数垃圾,最终将人类自己埋葬。
他摇头,他认为我不应该无所谓,不应该和常人无区别,他不喜欢我的冷漠态度,他简直朝我吼了:“你是作家,作家应该呐喊!”
我谢谢他对作家的高看,但我也注意到他在说出“呐喊”
这两个字时的脸色和手势,带有一点宗教传道士的狂热。
虽然,我还是怀疑,唱高调对这些年轻人来讲,不是一件难事,但是碰上丁丁这种悲剧色彩的性格,他一旦执着于什么,进入了角色,大概轻易退不出来的。
于是,我设想他的后果:或者成就事业,或者狗屁不是,或者一意孤行,或是把自己前途毁了,都是有可能的。
他就这样把一个最好的当官机遇,错过了。
如果,换上丁甲,丁乙,丁丙,经我们苦口婆心的开导,都不会认死理到底,就这个丁丁,像那个从北海道到东京的高田一样,一头扎进郊区的垃圾山里,不但出不来,而且找不到了。
我们当然没法按那位日本国垃圾贵族的话,租一架直升飞机,从高空发现丁丁。
高田君这个建议,透出日本人的聪明,我们常说小鬼子的鬼,有时是并无贬意的,因为他们总是能够琢磨出更出色,更高明的点子。
譬如茶,是从中国传去东瀛的,可经他们一喝,成了茶道;譬如半导体,是美国发明的,可日本用以制造的电器产品,却把整个世界覆盖。
他说,那是最佳的找到他的办法,只要发现垃圾堆上有个戴毡帽的家伙,就降落下来,除了他,不会是别人。
我钦佩年轻人认准了一门的坚定性,女的偏要男的按部就班走她规定的当官之路,男的偏要投入女的绝对反对的垃圾事业,两口子在不宣而战,看谁拗得过谁?我早说过的,如果让我投票,我是庸俗的现实主义者,有这样的好事等着丁丁,却去和垃圾打交道,那多少是荒唐的选择。
但是,那个戴毡帽头的家伙,要会算这笔账的话,也就不是死丁了。
垃圾,北京人读作“拉基(laji)”
,上海话读作“拉西(laxi)”
,我到过宝岛,那里却读作“勒色(lese)”
。
那天,我问过这个身上有股垃圾气味的年轻人:“丁丁,到底哪个读音正确?你现在是中国的垃圾专家了!”
这个家伙,他要不高兴你,且不会马上改变看法呢!
“无论怎么念,它总是垃圾,还用得着咬文嚼字么?其实,你有那工夫,还不如把这两份报纸上的材料,原封不动地写到你的作品里去呢?告诉那些只看小说,不看世界的读者。”
说着,就塞给我,同时递过来我的老花眼镜。
“你看看,就知道城市垃圾的危机,多么严重了。”
如果他早生五十年,或者一百年,我想他很可能在武昌参加辛亥革命,打倒鞑虏,也可能到非洲大湖地区去做传教士,给黑人部落灌输现代文明。
他就是这种认准了,就执迷不悟,就抛头颅洒热血,就咚咚咚把路走到底的人,我不大觉得杨菲尔玛有多少办法使他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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