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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看看妈妈的坟墓就离开,不望望那些看他长大的乡亲就离开,伊汝就不是郭大娘心目中的伊汝了。
于是站起来,抖掉身上的尘土,听凭那两条腿,走进了在村子中心的一座小院里。
依旧是那矮矮的山墙,依旧是那一排花椒树;大门口那棵枣树,长得更高更大了,树干上还留着这个调皮的小八路刀砍斧剁的痕迹。
据说,只有这样鞭打它,才能结出更多更甜的枣。
他**地笑了,也许正因为如此,才受那二十多年的磨难吧?院里静悄悄的,门上挂着把锁。
接着他似乎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在那枣树树干的一个疖疤洞里,摸到了钥匙。
没有变,还是老规矩。
但是他正要开门,突然觉得有点冒失,这已经是人家的家了,闯进去合适吗?可是当年和毕部长在草地分手时,好像有句什么郭大娘不让告诉的话,要说又止住的情景,涌现在眼前,于是打开了锁,吱呀一声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老样子,盆子、罐子,大缸小桶,育着各式各样的种子,不过,桌上压了张纸条,他拿起看了,是妞妞的工整笔迹,那是老八路毕竟手把手教出来的。
我和心心去后寨买给妈上坟的东西,饭在锅里,你自己热着吃吧!
要回来得晚,你到妈坟上来吧!
难道还有做军鞋这一说吗?他终于走进里间屋,站立在炕梢,望着那一排尺寸相同、式样统一的布鞋。
最使他诧异的,每双鞋里都有一个年号,1957,1958,1959……他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二双。
天哪!
伊汝差一点栽倒,跌坐在炕边做饭的小灶坑里,碰翻了锅盖,一大碗煮熟的白薯焖在锅里,上面也有一张纸条,笔迹潦草,而且有几个字被水汽浸润得模糊了。
不过,他还是辨认了出来。
爸爸:
这就是你站(赞)不决(绝)口的糖狼(瓤)赛蜜。
你知道这种最甜最甜的白菽(薯)叫什么吗?她的名字叫“妞妞”
!
你的女儿心心
这时,他走到外屋,才发现墙上还挂着他在朝鲜采访时,和法国记者贝却敌一块在板门店谈判会场前照的相片,他穿着军大衣,没有戴帽子,头发像公鸡尾巴似的翘着。
而就在这张照片旁边,有一张奖励优秀拖拉机手的光荣证书,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伊心心”
三个大字。
妈呀!
伊汝跌坐在那里,好半天他起不来。
望着那些盆盆缸缸里正从泥土中钻出来的嫩芽,他不禁想:只要一粒种子埋下去,土地母亲就会长出一棵苗来,爱情也是这样。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沉沉稳稳在这屋里坐等了。
心急火燎地冲出了屋子,跑出了院子。
太阳已经偏西了,他得赶到龙潭口去。
毫无疑问,郭大娘一定会埋葬在那里。
那一仗,她丈夫、儿子都牺牲了,就地埋葬在那战场附近的山头上。
于是他用急行军的速度,往那儿赶去,十来里路呢,而且还要翻山。
不过,现在他的脚步轻盈多了,心里也松快多了,甚至耳边似乎响起了当年走这条路时,常常哼唱的小调:“军队和老百姓,本来是一家人,本来是一家人哪,才能够打敌人……”
他想,不知为什么,这样的歌子现在很难得听到了。
那是多么简单的真理,难道不是一家人吗?他现在马上要见到的,亲手在绝望里缝制了二十二双鞋的妇女,是他的妻子;而一定曾给她妈妈在生她时陷于难堪境地的拖拉机手,是他的女儿,那埋在地底下,把一切不幸和痛苦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军烈属郭大娘,不正是他的亲娘吗?她肯定是怕他牵挂,怕他分心,才不让毕部长告诉他,有一个等待着他的妻子,有一个从未见过爸爸的女儿啊。
她像亲妈似的了解这两个孤儿呵,尽管她死了,看不到这一天,但她确信会有这一天而闭上眼睛的。
马上,一家人就要团聚了,可太阳却落在西山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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