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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不给你讲这个故事的话,恐怕难以从她时尚的打扮,摩登的装束,以及通体的浪漫色彩,而知道她曾经是土地的女儿。
拿作家刘绍棠喜欢说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头顶高粱花,从柴禾棵子和土坷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
然而人的适应能力也真强,尤其女性,追赶时代潮流,几乎是一种本性。
曾几何时,最初走进危楼那阵,还算是朴实单纯,带有乡土气息的阿芳,当阿宝拿出存折上的二分之一款项,为她解决了户口以后,她就成了一个城里人,连S市那种小字眼和儿化韵,也学得惟妙惟肖。
接着,阿宝又用剩余的二分之一款项,给她谋到了一份在国营单位的工作(要是集体单位,可少花几百元,但阿宝还是狠了狠心与存折告别),这样,她穿起可身的涤良军便服,背着绣有“为人民服务”
红字的,但必须洗白了的军绿色挎包的时候,不知底细的人,常常把她当作部队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呢!
这时,即使拿放大镜,也找不到她一点属于乡土文学范畴的事物了。
相反,她倒有资格嘲笑那些怯打扮的同伴,这和有些人自以为写出一点毛姆的冷峻,或者加缪的淡漠;会在作品中贩卖些洋式的玄虚,便藐视一切,性质是相同的,都属于自我感觉未免太良好的假洋鬼子一流人物。
接着便该是危楼居民拭目以待的婚礼了。
因为作为邻居的我们,总担心阿宝这种爱情至上主义,会不会得到阿芳相应的回报?真是到了黄金散尽还萧瑟的时候,她变卦了怎么办?你了解她吗?阿宝,你知道她的底细?她的来历?她的家?她的父母?以及她的脾气性格吗?当她的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大的时候,人们不禁为他捏把汗了。
问题归结到一点,只有结婚才能证明阿宝这大把钱花得不落空,当然,也只有结婚,才能证明阿芳不辜负这一番情意。
可婚礼却迟迟不见动静,不免引起一些议论。
危楼的人,实际应算一锅良莠不齐的大杂烩,互相咬起来——常常为一丁点大的事端——竟谁也不肯撒嘴。
可是,我的这些邻居,又会为实在不相干的缘由,彼此搂抱在一起,海誓山盟,同仇敌忾。
譬如阿宝与阿芳的事情,全楼的人几乎都团结起来,不赞成越来越漂亮的阿芳,而越来越萎靡的阿宝,虽然恨他太多情,一致认为他这种自作自受的苦恼,纯粹是活该的。
但同在一个屋顶下生活多年,自然地为他愤愤不平。
其实,这本是杞人忧天,即使结婚了,不也照样离婚么?但一时间竟成了危楼谈话的主题。
也许“文革”
期间,除了那些捞到什么的,和失去什么的两拨子人有事干,其余的也实在百无聊赖,才会这样没话找话来消遣吧?
我所以说几乎都观点一致,危楼里还是有人并不这样看问题的,一位是阿芳暂时在她家借宿,认她是姑的范大妈。
她总是说:“急什么,还不到年龄!”
听起来,这是掌握政策的人的口气,事实上她是怕阿芳出嫁,她失去了一个免费劳动力,影响她的茶汤生意。
另外,一种悻悻然的心理,她也不大乐意看到阿宝痛快顺利地达到目的。
“没想到这小子真肯下大注!”
她多少次埋怨自己的失算:“早知道还不如把毛毛许给他咧!”
所以后来在给阿芳办户口的时候,她也只是表面上张罗,并不真的卖力。
甚至到快解决时,她暗地里又去捣鬼,想法不让他们成功。
但是到底“农转非”
了,气得她那晚上不去车站做生意,早早关灯睡了。
和她做伴的阿芳也摸不清她犯的什么劲?直听她在**翻来覆去,因为她卖茶汤已养成夜间工作习惯,怎么也睡不着,而且脑筋清醒得厉害。
她思忖,难道这丫头命好,告密居然不起作用,后来她豁然通了。
人们造反夺权,像动物园猢狲那样抢来夺去,无非想捞点好处。
阿宝那张存折,是最有力的通行证。
不论你怎样使坏捣乱,也无能为力。
钱,比亲爹的话还管用。
想到这里,她骨碌从**爬起。
“姑,你干吗?”
“睡他娘个屁,还是到车站挣钱去!”
她不同意大家的看法,因为她认为自己代表政策,或者是政策的化身。
其实当时比阿芳年纪还小的姑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准许登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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