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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怎么参加革命的?都是被八路军的歌子唱去的。
于是她恳求伊汝:“你跟大伙儿一块唱个‘风在吼’吧!
多少年也听不着了。”
好在大家都会的,又是这样一位革命母亲的请求,就兴高采烈地分部轮唱起来,唱着唱着,年轻人注意到这位妈妈的脸上,是笑着的,但是止不住的热泪,却在那张笑脸上簌簌地跌落下来。
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毕竟,也悄悄地抬起手,拂去脸颊上滚烫的泪珠。
大伙发现总编辑出现在这灯光黝黑的走廊里,至少是破天荒的事。
人们笑笑,离开了伊汝的房间。
毕竟看得出,这种笑是谨慎的,敷衍的,是一种对付上司的笑。
当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对伊汝说:“上回你说得对,不完全是客观,应该从主观上找原因,难道我们身上不正是丢掉了一些可宝贵的东西吗?”
“你指的是什么呢?毕部长!”
“有酒吗?”
他望着桌上伊汝给郭大娘买来的扒鸡,油嫩光亮,不觉嘴里有些涎水了。
“我这儿可没有巴拿马赛会获奖的名酒!”
郭大娘又像在羊角垴的家里,望着他们吃小米捞饭时的样儿,看他们就着鸡腿,喝着枣酒,谈论着她有时听懂、有时听不明白的一些题目。
什么传统啊!
作风啊!
什么和人民的血肉联系啦!
一会儿又冒出个斯大林和安泰;斯大林,郭大娘是知道的,在电影里都看过那个叼烟锅的人,可安泰呢?她想,没准是个老干部了,能见到那样大的外国人,恐怕未必吃过S县的小米捞饭了。
“大娘,生我的气了吧?”
毕部长眼睛又眯起来了,这份高兴,不是来自枣酒、也不是来自扒鸡,而是他像一名实习医生那样,终于找到了患者的病因。
发烧是表面现象,而病毒感染才是肌体受到损坏的内在因素。
“你骂我一顿吧,老坐小轿车,不接地气,就不容易听到人民的声音,就昏昏然,大概总有三十八度五了吧?”
郭大娘不完全明白他的话,但那总的意思分明是领会了:“一家人能不有个长长短短的吗?只要不生分,那总还是嫡亲骨肉。”
“人民总是原谅我们!”
这位布尔什维克捶自己的脑袋。
在支部生活会上,伊汝继续发挥着他的观点:“……说实在的,进城以后,我们心里还有多少地盘留给根据地的乡亲、留给群众、留给人民呢?慢慢地就把那些用小米养我们的、用小车推我们的,用担架抬我们的,把我们认作儿子、认作丈夫掩护过的老百姓忘了。
而我们党正是靠这些老百姓打败了敌人,夺取了胜利,所以党章、党纲千叮咛、万嘱咐要密切联系群众。
因此我想,要丢掉了这个优良传统,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人民群众要唾弃我们?危险啊,同志们,我在给自己敲警钟。
有一种花,是蓝颜色的,叫做勿忘我,我每当看到这种花的时候,就觉得好像那朵蓝色的花在问我:你把我忘记了吗?是的——”
他望着斜坐在对面的凌淞,她那时刚解决了组织问题,也许是党的生活会,她觉得没有必要搞服装展览,穿得像中学女生那样朴素,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表示她深切怀念那死去的爱人。
他心里笑了笑,接着说:“有时也会迷茫、也会糊涂的。”
直到下班铃响,会议结束时,大家收拾东西乱糟糟的情况下,她突然塞过来一张纸条:“不反对吧?我来看看大娘!”
凌淞推开玻璃门下台阶时,还回过头来瞟他一眼,似乎在问:“欢迎我吗?”
伊汝只好摊开双手,表示出“请便”
的意思。
原来她爱人活着,或者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她和伊汝确实有些不拘形迹,那分亲昵、那种接近,使得伊汝真有点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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