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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他能在当时那种相当清教徒的,相当禁欲主义的空气里,自行其事,也着实令人佩服他的勇气。
譬如,大家都穿二尺半的军服,戴八角帽,他偶尔还穿起西装来,戴上毛主席去重庆的巴拿马帽,招摇过市。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革命队伍中的个别死角现象,有的人,他就可以被允许,被默认,不必一定拘束在规矩方圆之内,稍微出点格,不太伤大雅,人们可以容忍,可以视而不见,也颇是很令人费解的。
我想这和加农炮的性格有关系,他喜欢有才华的部下,虽然他是红小鬼出身。
那时,宋稼农是我们五分区的一号首长,绝对的一个大老粗,脾气大得厉害,绰号也是由此而来的。
按照一般规律,他应该不大喜欢文化人,但也怪,很宽容白涛那种名士风流的行径,也许在他眼里,多少有点像见到稀有动物似的新奇好玩吧!
他很少有说有笑的,但白涛经常到他那儿去喝酒聊天,给他讲北平的所见所闻,很使首长开心的,所以,司令部出出进进,独他是很随便的。
大凡领导人聚在一起,并不都言必马列,也是需要一些轻松话题的,他就经常制造一些绯闻啦,浪漫啦,笑话啦,洋相啦,让人们在那清苦的日子里,至少嘴上不那么单调。
尤其他的诗,不晦涩,很上口,那些文化不甚高的首长,看得懂,读得通,对他还是欣赏。
加之白涛这人,别看他有时装疯卖傻,其实很聪明,说他颇有心计,也不为过。
他即使出点格,过点头,冒点炮,也不会走得太远,总是适可而止,差不多便收。
有时让头儿伤点脑筋,可也不至于为之大动肝火。
闯一点小祸,屁股也好擦。
所以对这位基本上识相,不给领导造成大麻烦的他,优礼有加,因而破例地不怎么严格要求他。
我们出操的时候,他可以睡懒觉,我们学习的时候,他可以在他的屋子里写诗,我们帮老乡收割庄稼,汗流浃背,他可以背着手,在那里“悠然见南山”
,构思什么宏篇巨著,这就使别人眼红不得的了。
可在大会上,只要加农炮在人群中一眼瞥见他,必然会站起来招呼:“我们的大诗人,不当场来一首诗助兴吗?”
偏他有这种说来就来的捷才,记得我到解放区的第二天,正碰上一次祝捷大会,司令员话音刚落,他跳上台去,即席朗诵了一首诗:
日头天上挂,
人间大变化,
小米出真理,
枪杆打天下。
这首诗,好是说不上的,但有点气势,行伍出身的宋老总马上高兴了,他是个粗人,但有时——那是不发脾气的时候,是个可爱的将军,因为他的脾气讲求痛快,连声说:“好!
白涛的诗,简单明了,通俗易懂。”
那时的白涛,人长得帅,要个子有个子,要文才有文才,尤其令人钦服的地方,笙箫管笛,无不在行,唱戏演讲,慷慨激昂,提起画笔,像模像样,作曲指挥,当仁不让。
那时,时兴木刻,他操起刀来,也是一个行家里手。
若是谈文学,谈诗歌,就更难不住他,而他的五言诗,对不起,说起来都能把人吓一跳。
“诸公,我写五言诗的本源,如长江,黄河发源于巴颜喀拉山一样,是从这儿起始的——”
于是,他拿出一把折扇来作为佐证,你一看,不得不肃然起敬了!
扇倒无甚稀奇,竹骨纸面,制作粗陋,但却是毛主席的墨宝。
那扇面上龙飞凤舞着“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
的诗句。
我未考证过,白涛自成一格的五言诗,是否受主席这首诗的影响,抑或他自己的攀靠附丽?但那笔主席的手书,是毫无疑问的。
我刚到解放区,认识他不久,就看他经常放在手边了。
我很惊奇,他竟然对毛主席这把具有某种文物意义的扇子,不怎么当回事,至少,在表面上他是这样子的。
一谈起来,很无所谓的样子:“早先,求主席写两个字,不是太困难的。”
这也许是事实,不过足以说明,他资格比我们老,接近重要的人物比我们多。
他说,他写过一些诗,送呈给毛主席过,遂有了这把扇子。
这故事不知真伪,但他出版过一本《新五言》诗集,倒是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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