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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点着定格了的画面上的一个坐在后排的人影,“你细细看——”
影带的质量不佳,看不清那张脸,不过,分得出是男是女。
我问白涛:“她是谁?”
老人的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像吞了一粒苦药丸,吐不出又咽不下。
“怎么啦?”
他不急着答复我的问题,摇摇头,把那个录像带退出来,又塞进去一盘。
这是一次环境保护的座谈会,不知在哪个宾馆的会议厅里开的。
我看到会场横幅上,写着“森林与人类,爱护地球这个家”
的响亮口号,便知道会议主旨了。
当然,还有与会我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士,济济一堂,共商环保大计。
当然不用说,又是白涛的一个特写镜头,和他大谈南极臭氧层出现空洞,对地球生物影响的宏大话题。
这不是电视台拍的,是他从环保局搞到的,所以,有他的抑扬顿挫,从容不迫的声音。
我不能不服气,这世界上除了由于他的性别,不能生孩子外,几乎无他不能的事,无他不知的学问。
当他在讲到紫外线过度照射的危害,使近年来皮肤癌发病率增多现象的分析时,他又把录像机定格了。
他用不着指给我看,我已发现了在后排的座位上,那位剪短发的女人影像。
在北京,经常在这种场合采访的记者,基本上就是那一拨子,很像京剧舞台似的,戏码在变,主角在变,但跑场子的龙套们,总是那几位一样。
虽然这个短发女人,令我觉得奇怪,但也认为这不值得多么惊讶。
而且,看上去,也不是怎么年轻美丽的小姐之类,老先生即使性亢进,也用不着太激动的,有一个谷玉也就足够他消化的了。
可他继续插进第三个录像带,用不着定格,我在后排与会者之中,又看到了那张齐耳短发的女人的脸,这就使我有点纳闷了。
那是一次纪念二战五十周年的学术性集会,白涛也在那里发表即兴演说,而且讲的是诺曼底登陆与开辟第二战场的历史,好像他亲自参加那次抢滩战斗似的。
就在他讲得兴起时,镜头很清楚地照到了这个看来是他的一名忠实观众的面孔,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谁?”
他不吭声。
“到底是谁?”
他反问我:“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
我心里早就想到了一个人,但立刻就否定了。
不可能的,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老朋友,难道会复活嘛?“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她已经死了——”
“晏波活着。”
他斩钉截铁地说。
一个活得好好的人要死,一个死得好好的人要活,这是什么世道?
我认识晏波的时候,便知道她是共产党,如果像她那样的人居然不是革命党人,那倒是一件怪事了。
虽然她家庭是赫赫王府,她祖先是豪门贵族,她父亲是著名教授,她母亲是富家千金,几乎与共产党无一丝一缕的瓜葛,然而,她却是城工部里负责学生运动的一员干将。
她有一张漂亮的脸,那短扑扑的像男孩的头发,总是朝气蓬勃,总是精神抖擞,总是不断地煽动我们革命。
一看到她,就会想起读过的俄罗斯文学中从事革命启蒙的女性,后来,我们都嘲笑她是本世纪仅剩下的最后一位骑士,一位古典的职业革命工作者。
因为,当我们慢慢地也明白了,革命除了那圣洁,干净,正气,无私的一面外,还有那由于与旧社会脐带相连的关系,而不可免的肮脏,阴暗,污秽,卑劣的一面。
而她,还是像在西伯利亚雪地里亡命的十二月党人,相信革命是那茫茫一片洁白的雪,绝对是纯洁无瑕的。
所以,她那种壮烈得近乎殉道的死亡,在一次雪崩中,无影无踪地消失,也非常合乎她的天真无邪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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