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不过我记不起《红楼梦》一书中有黄瓜一说,我问那位讲解小姐典出何处,她说第六十回,宝玉派芳官向厨房中的柳家媳妇说:“柳嫂子,宝二爷说了,晚饭的素菜,要一样凉凉的酸酸的东西,只不要搁上香油弄腻了。”
就是这道菜式了。
而那道“油炸骨头”
,脆香酥甜,典出第八十回,是薛蟠之妻金桂的爱吃之物,则已经不是曹雪芹的创意了。
不过,吃“红楼宴”
者,不一定都是红学家,他们是不会计较高鹗续作优劣之争的。
至于随后上来的热菜,如典出第四十回的“姥姥鸽蛋”
,第十六回的“火腿肘子”
,第六十二回的“酒酿蒸鸭”
。
总而言之,只要记住孔夫子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八个字,恐怕就掌握了中国贵族饮食文化的全部精华所在。
但在那次“红楼宴”
上,我一直念念不忘的“茄鲞”
,酒阑人散,也没有出现。
可能这家饭店,考虑制作上的麻烦、琐碎,以及成本和效益的不划算,而故意忽略的。
如果按凤姐所说的做法,投入手工人力太多,而价格无论如何不能定得太高,因此就不列入菜单了。
典出第四十一回的这道菜,曹雪芹借凤姐口中说出:“这也不难,你把才下来的茄子,把皮刨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肉脯子合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豆腐干子,各色干果子,都切成钉儿,拿鸡汤煨干了,拿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了。
要吃的时候,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了。”
也难怪“刘姥姥听了,摇头吐舌说:‘我的佛祖,倒得多少只鸡配它,怪道这个味儿!
’”
我从年轻时读这部名著,一直到垂垂老焉的今天,每读到“茄鲞”
这一节,总是忍不住要生出亵渎圣人的冲动,曹雪芹固然是一个伟大作家,曹雪芹的《红楼梦》固然是一部无与伦比的伟大作品,曹雪芹在这部小说中写吃,固然也是中国文学史上空前绝后的巅峰。
但是,大师近乎偏执地写吃,写到这样臻于极致的做法,似乎值得商榷了。
按苏东坡的说法:
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皆可出。
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
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
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当止,如是而已矣。
其他,虽吾亦不能知也。
(《自评文》)
“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当止”
,这是作家“所可知”
者,也就是说,作家应该把握住行文弛张敛约的所需尺度。
若是行于其不当行,止于其不当止,那么,就说不上尽善尽美了。
他是大师不错,可他也是一个具有喜怒哀乐,而且还是感情丰富的人。
我们更能够体谅,他在京郊,几块咸菜,一碗薄粥,呵开冻墨,守着孤灯,于辘辘饥肠中,呕心沥血地撰写那一部《红楼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