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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解放前夕,我还是个青年学生,在六朝故都南京读书时,曾经以一种怀旧之心,去探寻过刘禹锡诗中“朱雀桥畔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的王谢人家而不得,既不见衮冕巍峨、圭璋特达的望族辉煌,也不见钟鸣鼎食、文采锦绣的豪门鼎盛,触目所及,断巷残壁,旧墟破房,步履所至,瓦灶冷炙,穷苦人家。
于是,一个人在江边蹀躞时,望着滔滔江水,无法不生出江山依旧,世事变迁,正是杨慎这首《临江仙》中的许多感慨。
那时,我还年轻,还不大懂得人间的万事万物势必要经历的新陈代谢规律。
大浪淘沙,既无情,又现实,后浪永远不断地追赶着前浪,那一股不可阻拦的大趋势,谁也不能改变,滚滚长江如此,历史洪流也如此。
年轻,难免幼稚,幼稚,自然天真,很容易被那城墙上斑驳的苔藓,书场中呜咽的琴声,已是旧梦的秦淮画舫,既非北音更非吴语的蓝青官话的慢条斯理……种种残留着似乎还透出丝丝缕缕的古色古香,所陶醉,所触动。
尤其当春意阑珊,微风细雨,时近黄昏,翩翩燕飞之际,那一刻的满目苍凉,萧条市面,沧桑尘世,思古幽情,最是令人惆怅伤感的。
那时,想不到半个世纪以后,那旧日追寻的情调,已被太多残酷的现实冲击得**然无存,再一次故地重游,那河之洲,江之滨,便只剩下杨升庵的《临江仙》的“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的感慨,以及更多的是震撼于这大浪淘沙的严峻。
还有什么呢?属于你的时间已是屈指可数,除了最好年华付诸东流之憾,时光蹉跎一事无成之悔,也许只有辛稼轩那“宝镜难寻,碧云将暮”
,苏东坡那“早生华发,人间如梦”
之叹了。
但是,这是谁也不能逾越的大浪淘沙的规律。
历史,永远是这样一浪一浪地奔流不息。
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然而,在南墙根晒太阳,看日影移动,在树阴下挥蒲扇,听蝉鸣聒耳,即使在这方寸地,渔歌唱晚,倦鸦归林,霞绮渐淡,夕阳犹红,我发现,也还是足可怡情悦性、颐养天年的。
于是,我就十分同情那些腿脚打绊,还在台面上抖精神,还挣扎着拔嗓子,还力竭声嘶要唱主角,还“老夫聊发少年狂”
地装嫩,还要像鲁迅先生笔下的“女吊”
,在舞台上忸怩作态的同行了。
阁下,你已经老大不小,青春不再,这是何苦来呢?
应该明白,生活的乐趣,人生的追寻,思想的锋芒,对于世界的视角,对于历史的评价,不同年龄段的人,会有不很一致的观点,更有绝不一致的做法。
到了这把无欲无求的年纪,到了回忆超过想像的年纪,到了坐在看台上看球场中人角逐的年纪,到了成为闲云野鹤自己支配自己的年纪,大可坐下来,从历史洪流的大浪淘沙过程中,觅得一知半解、点滴心得,便算不虚度一生了。
走了一辈子路,吃了一辈子饭,生了许多闲气,遭了许多劫难,交过不少朋友,当然,也认识不少坏蛋,你把别人整得够呛,别人也把你修理得够惨……中国知识分子活到这种程度,活出这个水平者,实在太多太多。
无论怎么不济,仨瓜俩枣,芝麻绿豆,总是能够总结出一二,体会出二三来的。
哪怕是假语村言,贻笑大方,痴人说梦,笑掉大牙,又有何妨呢,横竖不就是“笑谈”
么?
“笑谈”
,便成了我在这方寸地中,消磨长日的惟一营生。
既然是“笑谈”
,难免被人撇嘴,难免惹人不快,固然,因此而骂我者颇众,但到了这把年纪,恕我不敬,也就只能去他妈的了。
于是,一杯浊酒,一盘残棋,一杯酽茶,一段陋文,也就无所谓他人的口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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