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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再来看一张当年骆博凯与他的中国随从们的合影(图120)。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骆博凯真是名副其实地耀武扬威,雁翅般排列在他两旁的,是毕恭毕敬的中国人。
最左边的一位或许是他的管家,年纪似乎已近七十,脸上的神色大可用“狐假虎威”
四个字概括;左二是位中年人,弄不清他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似乎是一支雪茄烟,这大概是骆博凯特意导演过的姿势,以说明有专门的中国仆从伺候他的起居饮食乃至于斟酒递烟;左三是位年轻的壮汉,唯独他不完全撇着八字脚。
很像是练过武功的拳师,或许便是骆博凯的保镖吧?左四面带惶恐之色的高个子不消说是骆博凯的收发员,他的姿势更暴露出生硬导演过的痕迹;骆博凯右边紧靠马头的一眼可以判断出是个马弁,他穿得比其余人都差,姿势也最不规范,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潜在的不安,或者竟是愤懑;另一骑在马上的穿的应是戎装,或许是骆博凯的一个副官;最右边的一位我想该是个看门的。
不消说这该是骆博凯从中国带回德国去的最得意的留影之一。
中德两个民族在近百年来的历史发展中,有着许多不愉快的事,这是毋庸讳言的,但近三十多年来,中国和民主德国、联邦德国都有着较好的关系,两个民族之间的民间往来更是有增无减。
一九八四年冬天,我也到联邦德国进行了一次短期访问,现在我选出一张在维尔茨堡大学图书馆前拍下的照片(图121),同当年骆博凯的旧照片作一对比。
我并不是一个怀有狭隘民族情绪的人,因此我无意于进行机械的对比,比如,以九十五年后的某一天,一个中国人站在了德国土地上,拍照时居于中间,两边倒是德国人,以此而得到一种廉价的心理满足,不,我是从两张照片的对比中,去努力领悟一种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虽经曲折,虽有朦胧乃至混乱乃至一时倒退,却终究能显露出来的客观规律。
我相信人类历史是由这种规律确定其走向的。
历史如此,个人命运呢?个人命运似乎要微妙得多。
也就是说,为偶发性因素而逸出原来的轨道,甚至发生自己和别人都未曾逆料的转捩,都是并不少见的。
历史是长寿的,因此它总可以纠正错误,并且证明出客观规律的威严,而个人的命运就大受局限,因此历史往往悲壮,而个人命运则往往悲怆。
记得在德国维尔茨堡,我曾同一位女士讨论过这个问题。
我是从科隆乘火车抵达维尔茨堡的,下了火车,一位金发碧眼的女郎迎上前来,用很不错的中国普通话问我:“您是刘先生吗?”
我笑着回答说:“我想我应当是。
因为这列火车上只有我一个是中国人。”
我们握手以后,她自我介绍说:“我们维尔茨堡汉学系派我来接您。
您将住在波尔先生家里。
我的名字叫葛伊莎。”
我知道她说的是特意为自己取的汉名,一般学汉学的都要给自己取一个汉名,一般又都用谐音的方式,比如马汉茂,便来源于赫尔穆特·马丁,于是我问她:“您用的是哪几个字呢?”
她微笑着告诉我:“诸葛亮的葛,秋水伊人的伊,莎士比亚的莎。”
难为她说出“秋水伊人”
这四个字来,光凭能说出这四个字,她的汉学也并非入门水平了。
当天傍晚,她陪我在市区里散步,走过有着许多比真人还高大的雕像的主教桥,我们进入一家临河的咖啡馆。
那家咖啡馆里只有两种色调,一种木质的深棕色,一种由藤蔓类大叶片植物构成的深绿色,光线都由遮蔽处泻出,柔和而暗淡,看不出的音箱中送出似有若无的浪漫曲旋律。
我们选了一个高达一米五以上的小圆桌,在两旁高达一米的小圆凳上坐下,把脚搁在圆凳下部的箍圈上。
葛伊莎叫了一杯不带奶不带糖的浓咖啡,我叫了一杯日本绿茶。
饮料送来以后,葛伊莎莞尔一笑,问我说:“我抽支烟,你不介意吧?”
我颇觉惊讶,并劝告她说:“我倒并不介意。
不过,抽烟不是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吗?”
她点燃一支细长的女用烟,似玩笑非玩笑地说:“我的命不好,所以要抽烟。”
我们的讨论就从那支香烟开始。
我问她:“你的命何以不好呢?你何以认定你的命不好呢?”
她玩弄着手中的一个金属扁盒,那是装烟的,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然后又合上,沉吟地对我说:“每支烟总是要被抽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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