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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细细密密的雪粒子敲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蚕在啃噬桑叶。
待到天明时，宫墙上的爬山虎早已落尽了红叶，只剩褐色的枯藤裹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慈宁宫的炭火烧得比往日更旺了些。
太后靠在引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一只鎏金手炉，却依旧觉得冷。
那股冷意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捂不暖。
庄嬷嬷端了药进来，轻声道：“太后，该用药了。”
太后接过碗，喝了两口便推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里，声音沙哑：“顺国公府……可有消息？”
庄嬷嬷手上一顿，将药碗搁回小几上，低声道：“前儿国公爷打发人递了牌子，说想进宫给太后请安。
只是太后身子不爽，皇后娘娘便做主，让国公爷缓几日再来。”
太后沉默良久，忽然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庄嬷嬷慌忙上前替她顺气，又倒了温水来，太后勉强喝了一口，靠在引枕上喘息半晌，才缓过劲来。
“他是来看哀家最后一面吧。”
太后闭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庄嬷嬷眼眶一红，连忙道：“太后说的哪里话。
国公爷是记挂着太后，才急着要进宫的。
太医说了，太后的病只要好生将养，开了春便能大好了。”
太后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顺国公的病，从来就没有好过。
……
同一日，顺国公府。
顺国公坐在书房的太师椅里，身上裹着厚厚的藏青色氅衣，膝上搭着一条猞猁皮的褥子。
书房里拢了两个炭盆，炭火烧得旺旺的，可他握笔的手指依旧微微发颤，写几个字便要停下来暖一暖手。
世子赵敬恒站在书案前，看着顺国公强撑着批阅各处庄子的年下账目，喉头像是堵了块棉花，吞不下也吐不出。
“祖父，”
他忍不住开口，“这些账目儿子来看便是了。
您该歇着。”
顺国公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歇着？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顺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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