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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宝钗自宝玉离家不归往五台山当和尚去,度日如年。
托袭人给那贾雨村送了信以后,天天盼有回音,他透过袭人每天派来供应饭食的婆子传递消息,跟袭人约定好了,如贾雨村有回信,就搁在送饭的提盒里,藏在菜盘底下。
因袭人说动了傅秋芳,那些饭食日用什物的供应,全打着忠顺王妃特许的旗号,故派在荣国府实行管制的那些人都不敢阻拦,有回大厨房的主管请示仇都尉:“莫若把那份贴补宝二爷宝二奶奶的伙食银子,交到我们这里,就地烹饪,岂不王府那边也省事,饭菜更不至于凉了?”
仇都尉就跟他瞪眼:“你想再添个贪污的口子是不?主子们定夺的事情,容不得你鸡一嘴鸭一嘴的,滚!”
仇都尉只以为是忠顺王本人的一个妙计,内中大有奥妙,其实那饭菜皆是蒋玉菡、袭人出的银子,在荣府不远的酒楼定下,由他们派出的婆子按时去取出送来的。
那傅秋芳倒是跟忠顺王把这事说了,道:“那琪官袭人的姻缘,到头来跟那条汗巾子相关,宝玉也算得他们的月下老儿了,他们要表表衷肠,就由着他们罢,况又不动用府里的银子,那琪官历年得的赏封也很不少了,他如今有多少用处?这点花费于他们也小小不言。”
那忠顺王见圣上把贾赦、贾政交他管教后,也再无新的旨意,万一圣上到头来施恩赦免赦、政,那贾宝玉就是荣国府的继承人,又何必反对每天为二宝夫妇送饭食这样的区区小事。
那天饭食又送到,麝月遵嘱先上下检视,并无书信在内,婆子道也无口信让他转达,麝月将饭菜布到桌上,劝宝钗趁还不凉赶紧吃,那宝钗竟一口亦吃不进去,只坐着发呆。
麝月无奈,只好搛出一碗来盖好,渥在厚棉窠裹着的滚水钵里,待过些时辰再劝宝钗进食。
那宝钗就走进里屋奁台前,又取出自己那《十独吟》来默诵,写那《十独吟》时他对自己所作所为并无悔意,且坚信宝玉到头来会迷途知返,他也苦尽甘来,但这些天他悔意开始由淡而浓,由浓而酽,悔的是自己对宝玉一味的循之以理,而不能动之以情。
他与那宝玉的冲撞恩怨,全在宝玉的如火多情与他的冰雪冷情上。
他是否原应少吞些冷香丸,将自己心内体内其实不让那黛玉的柔情温情风情艳情自然流泻出来,拴住宝玉、笼住宝玉?然那宝玉今在何处?真的到了五台山么?真的已经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么?那贾雨村在找宝玉么?他凭什么不找?他找不到么?据知那贾雨村是个曹阿瞒一流的人物,乃当代奸雄,其实这样的人物才最讲究功利,最有那能力,他应知贾元春还稳住凤藻宫,那元妃娘娘一旦知道自己爱弟失踪而负有查找责任的贾雨村竟怠惰渎职,在圣上耳边说上几句,他该当何罪?他理应竭尽全力,找到宝玉,将其送回这里!
却为何至今天还无消息?宝钗如此翻来覆去推想臆测,只觉胸痹气短,轻嗽起来,麝月进去,看那情景,忙递过温水并冷香丸,宝钗推开冷香丸,只呷了口温水。
彼时那宝钗满心所想的,皆是宝玉,他那里知道,他家里出了更惨的事情。
那天午后衙门里来人,召薛蝌去见官,也没让他去公堂,直接去了监狱,在那里告诉他,薛蟠死了。
道是吃了午饭以后,上吐下泻,过了一个时辰就吐白沫,翻白眼,丧命了。
仵作查过,说是肠绞痧,来的快,死的快,阎王索命,拦不住的,因之算是瘐毙,让家属收尸埋葬去。
薛蝌见那尸体,嘴角耳眼皆有血迹,要求重验死因,那个听他的?道若不收尸,他们就拿席子卷了扔乱葬岗了。
薛蝌顾不得哭,只觉求天天不应,叩地地无灵,没了主张,无奈先去叫了一口棺材,装殓了,先抬回家里。
他千错万错不该把灵柩直接往家搬。
但那时若不往家搬,又往那里放?那薛姨妈见棺材抬进门来,薛蝌刚哭着说出“哥哥”
两个字,薛姨妈就倒在宝琴身上,宝琴撑不住,岫烟即刻去帮着,才勉强把薛姨妈扶进卧室,薛蝌雇的人将薛蟠的棺材抬到尽后头空屋里放定,只听薛姨妈那边三个人皆放声大哭,他赶过去时,薛姨妈又背了过去,岫烟掐他人中,又让小螺护着宝琴去请医生,医生赶来,道是心脉淤血、心气衰微,切不可再伤恸哭泣,开了血府逐淤汤的方子,又留下麝香保心丸,收了银子离去。
那时薛家只有薛姨妈的两个丫头同喜、同贵,宝琴的丫头小螺,岫烟原有一丫头篆儿又私奔了,另有一个香菱留下的丫头臻儿,此外还有三个婆子两个小厮,人手短缺,支派不开,忙乱成一团。
薛蝌派小厮去宁国府请贾珍,贾珍有事脱不开身,贾蓉来了,薛蝌道:“哥哥好不容易熬过斩监候,按留养承祀活下命,现在忽然不明不白的死了,定是那桂花夏家买通了狱卒,给哥哥下了毒,那仵作跟他们通同作弊,我定不与他们甘休!”
贾蓉劝道:“人已然死了,再去纠缠也只是添气,况现在贾、史、王三家,都已没了往日威势,谁还买账?你家确实太惨,我们老爷说了,那薛蟠表舅的灵柩,可尽快放到我们家庙铁槛寺去,那里有人照管,待得便时,你们再运回老家安葬。”
又劝了一阵,道:“替我问姨婆好罢。
我们老爷还等我有别的事急办。”
就走了。
那时薛家主子里就只薛蝌一个男人,薛蟠犯案入狱后,皇家买办的身份褫夺了,张德辉等新老伙计皆遣散了,所开的当铺、生药铺等买卖,也全倒闭了,连找个老成的伙计商量也办不到了,那薛宝琴那经过这般狂风暴雨,且太年轻,早惊唬的没了主意,倒是岫烟倒还沉着镇定,安排婆子作饭,丫头们轮流看守伯妈,拿砂吊子煎药,又让小厮如常倾倒垃圾泔水、打扫庭院。
至晚,薛姨妈昏睡过去,宝琴也回自己屋安歇,岫烟因对薛蝌道:“你须挺腰撑起这个局面。
虽宝钗姐姐因宝兄弟出家正失魂落魄,也少不得还是要跟他通消息,让他回家来看看妈。
不是我爱咒人,我估摸着伯妈也就这一半天了。”
薛蝌道:“只是我实在难跟他开口。
他哥哥已经死了,接着还要丧母,这不是索他的命么?况那宝玉还是找不到,也不定到了五台山,你想他平日养尊处优惯了,这大寒天,就是没遇上强盗,冻也冻死了。
再,我每次进荣府,都要带银子打点守门的,给了头道门,还得翻倍给那二道门的,我总还算是近亲探视,原是允许的,然宝钗姐姐原是不允出门的,就是我使银子,能不能把他带出来,亦未可知。
咱们家惨是不消说了,更步步皆艰难。
你说我这么个人,原没出息,如今怎么扛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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