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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北京的变化心情是复杂的。
我居住在北京安定门外护城河边。
北京内城有九个门,直到清末甚至民初,这些城门的分工是很明确的,正阳门是皇帝专用,其他如朝阳门是进粮车的,阜成门是进煤车的,东直门是进木材车的,西直门是进载水车的,德胜门是进出兵车的,崇文门是进酒车的,宣武门是出刑车的,那么安定门是专门用来通行什么车的呢?粪车。
一点不错,记载分明,很多年里,城里厕坑里掏出的粪便,由粪车从安定门运出,也并不运到很远的地方,像我现在所住的高层居民楼,以及附近若干相似的居民楼,包括一些盖得很华美很气派的写字楼和商厦,以及生意总是好得不得了的麦当劳、肯德基快餐店,所在的地皮几十年前大体上都是粪厂。
所谓粪厂,是一种行业,把城里的粪用粪车运到这种地方以后,卸下,摊开,晒干,然后再收集到一起,卖给种粮食、果树、花木的农民作为肥料。
那时候一出安定门便会有一股浓重的粪臭迎人而来,刺鼻熏衣,沾附难除,所以人们能不从那里过就一定不从那里过。
那时如果是住在安定门外,一定是最穷最没有办法混得最惨的人。
我还没有把安定门外当年的真相讲完,几位年轻邻居就捂着鼻子大声喊:“别说了别说了!”
但是当一位外地人听说我住在安定门外护城河边时却恭维我说:“呀,我去过那地方,又繁华又美丽,你这人真有福气啊!”
我从安定门住处的阳台望出去,北京城东、南、西三个方位的天际轮廓线历历在目。
三面都有高楼大厦的剪影,东部尤其密集。
入夜,远近的霓虹灯光灿烂闪烁。
这座城市的生活方式正在发生越来越大的变化,一批又一批的城市居民陆续享受到了抽水马桶,粪厂的历史已经结束并被许多人忽略遗忘。
对这样的变化我怎么能不拍手称快呢?
也不能说以往的安定门外一无是处。
安定门外曾有一处满井。
据明末《帝京景物略》一书:“出安定门外,循古濠而东五里,见古井,井面五尺……井高于地,泉高于井,四时不落,百亩一润……井傍,藤老藓,草深烟,中藏小亭,昼不见日。”
到清朝乾隆时期,《水曹清暇录》一书也还这样记载:“……井高于地,泉平于眉,冬夏不竭。
井旁丰草修藤,绿茸葱蒨。
士人酌泉设茶肆,游者颇多。”
但到晚清的《天咫偶闻》一书里,就已经变成“白沙夕起,远接荒村,欲问昔日之古木苍藤,则几如灞岸隋堤,无复藏鸦故迹矣。”
一位祖辈定居安定门内的老北京张大哥跟我说,在20世纪60年代北京城墙以及安定门等城楼都还大致完好时,他曾在安定门外找到过满井遗址,那里已经搭满了小房子,成为低收入人家的居住点。
在一块空地上有口井,井口很高很大,盖着大石板,有位老奶奶跟他说那井叫满井,他从石板缝朝下扔石头,过了约半分钟,听见一种仿佛闷嗽的声音传了上来,说明那井虽然已经绝对不满了,里头毕竟还是有水。
但现在满井连遗迹也**然无存了。
我曾试着顺护城河往东走了不止五里路,试图寻找到哪怕是一丝丝关于满井的踪迹。
可是我看到了价格近一万元一平方米的商品房,看到了大型的建材商场,还有婚纱摄影店,以及一家郁金香洗脚屋……就是没有什么满井。
我遇到一位穿着浅绿彩绸衣,手持水红色舞扇的老大妈,显然她是要赶赴河沿绿地参加老年秧歌队的健身活动,我跟她打听满井,她和颜悦色地回答我:“马……什么?普尔斯马特超市么?咳,这边没有,您得——”
我没听她说完便道谢跑开。
像满井的消失,以及人们对它的遗忘,这样的变化,能不令我遗憾与惆怅吗?
北京已经赢得2008年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主办权。
为此提出了一个响亮的口号:“新北京,新奥运”
。
奥运会诚然是新的,北京为什么必须争新弃古?——这是某些文化界人士提出的问题。
刷新北京的努力不是仅仅停留在口号和计划上,而是在紧锣密鼓地加以实施。
在北京大北窑一带,原来已经修建了相当高耸的国际贸易中心、嘉里中心等现代派建筑,如今则进一步启动了CBD即北京中央商务区的宏大工程,那里将高楼林立,并可望出现耸入云霄的超高级摩天楼财富大厦,以体现中国真的已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CBD曾被一些传媒昵称为“北京的曼哈顿”
。
美国纽约“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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