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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扭头同父亲对了个眼，便抻衣裳角，仿佛上那汽车是一桩非同小可的事。
“也好，随您便！”
女儿笑着，她扑过去，搂住父亲肩膀，伸出嘴唇在他脸上响亮地吻了一下，“爸，再见！
别为我担心！”
随即义无反顾地钻进了车内，并对仍在发愣的母亲招手：“妈！
快呀！
还得办出关手续哩！”
邻居里有人发出了“啧啧”
声，不知是赞叹女儿那恍若已置身三藩市的气派，还是惊叹那父亲的毫无表情和母亲的表情丰富。
“再见！”
“再见！”
车里车外的声音都不怎么热烈，零零落落的。
车子一拐即刻无影无踪，人们倏忽分散不知东西。
父亲不知自己怎么回到的单元，又怎么站立到阳台。
天黑得早，空中一眉新月。
父亲惊异地望着它。
女儿还上着中学，就七竿子八竿子为她在美国找“经济担保人”
；毛毛雨里，打着伞轮流为女儿排队领一个考“托福”
的号；终于“万事俱备”
了，却又为了得一个签证，三次站在秀水东街的树荫底下，等着女儿出来：“又说我有‘移民倾向’，隔着门缝看人！”
心蓄五味地同女儿走向建国门地铁站……第四次没有陪着去，却突然门“砰”
的一声响，女儿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胜利地喊着：“签了！”
当时心里猛地一甜，而现在，却不知为什么，忽然一酸。
望着天上的那条亮眉毛，父亲的眉毛开始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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