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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假期回家，常眼睛望着妈，道歉似地说：“申请奖学金，通不过。
也是，家里比我困难的，好多。”
他眼睛也不看儿子，不等媳妇开言，先说：“你就别申请了。
往你卡上划的款，只会添，不会减。”
儿子还剩一学期就要毕业了，也就开始找工作，假期没有回家，但是快递一个大包裹来，也同步打来手机，打到妈妈那个旧手机上，说从今以后就不要再往他的银行卡上续钱了，那卡上今后由他自己续钱，工作的事情有眉目了，面试情况很好，现在只等以后来通知。
目前每天晚上到一家咖啡馆打工，已经能挣钱了，递的包裹里的东西，就是用第一笔工资买的，充气颈椎提升器是给妈的，鸭绒裤是给爸的。
那天叉车叔回到家，媳妇先以为儿子也跟他通过电话，他说没接着，媳妇也没觉着诧异，他见到那鸭绒裤，抚摸着，就觉得儿子其实也跟他通了话了。
叉车叔在水果冷库里操作，活计并不太累，难耐的是库内库外的温度差。
库里始终保持着零下五度左右，在里面需要穿棉裤、裹棉大衣。
棉大衣库方提供，棉裤则需自备，他一直穿着条笨重的廉价棉裤，现在儿子递来轻薄但比棉裤更保暖的鸭绒裤，他试穿后，微笑，脱下，叠起，媳妇看不下去，嗔他：“都说俺俩是一对嘎咕，我看你才真嘎咕，咋的？明天去库，还要穿那旧棉裤？”
他这才决定以后穿那鸭绒裤。
儿子工作落实，签下很不错的合同，回家来探望。
那晚，媳妇睡西屋那铺炕，他和儿子睡东屋那铺炕。
打上小学起，除了冬天三口挤在一张暖炕上睡，其余三季都是儿子跟他这么睡。
关灯后，父子俩都失眠。
叉车叔忽然问儿子：“你还记得那晚上，你埋怨我的话吗？”
儿子反问：“哪晚上？什么话？”
他叹口气说：“十几年前了，那晚墨黑，我本该拉四回灯绳，可是，只拉了两回。”
那晚，儿子才十岁，他们睡一铺炕，忽然有蚊子在他耳边叫，他拉开灯绳，找那蚊子，很快找到，一合掌打死，赶快拉灭了灯。
后来，儿子唤他：“爸，我要尿尿。”
他们的厕所，在院子西南角，屋子和院子黑黢黢，儿子害怕，他却冷冷地说：“你就尿去吧。”
儿子磕磕绊绊地摸黑尿完尿，回到炕上，埋怨他说：“你打蚊子舍得开灯，你儿子上厕所你舍不得开灯！”
叉车叔等候儿子回答，儿子迟疑了一阵，轻声回答说：“爸，我偏还记得。”
那晚月亮很圆很亮很大，月光照进窗内，炕上仰睡的父子，眼里都微微闪着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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