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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人说好吗?容得人说坏吗?自己觉到的好处,人家说出来了,的确欢喜。
自己觉到的短处,人家指出来了,的确痛快。
自己觉到的好处,人家偏认为糟,此时倘说心里欢喜,那是假话。
但愿思考,愿自省,所以,虽不欢喜,却欢迎。
自己觉到的坏处,人家偏赞扬,此时心里不厌,那也是假话。
但亦愿思考思考,愿体察,所以,虽颇烦厌,却也愿听。
——刘心武
那是一封报丧的信。
告诉他们家乡那一片地方在1月5日深夜发生了特大地震,房屋几乎都塌光了,压死了很多人。
信中还一并列出了与我那位同事及爱人有关的一个名单。
他们俩都是云南同一地区的人,所以那名单也就颇长,前面开列的是类似哥嫂侄甥叔姑姨舅那样的至亲,后面则是一些邻里同窗,最后说还有若干受伤待治疗的人,“兹不详赘”
。
那晚,在昏暗的灯光下,我捏着一封别人的信,呆立了很久,惊诧莫名。
云南1月5日真的有那么大的地震发生吗?报纸上没那么报道过,广播里没那么广播过。
记得“文革”
刚开始时候的1966年,河北邢台发生过地震,周总理马上赶赴现场。
如果云南真的也发生了大地震,怎么没见周总理去慰问的消息?光是与他们两位有关的亲友就死了那么多,那地区一共该死了多少人呢?
在“文革”
时期,像我这样的普通的中国人,被一种“革命思维”
所训练,那思维逻辑里,不要说人祸一定是资本主义社会才有,就是天灾,也应该是资本主义国家首当其冲。
我们这边即使偶有天灾,也终究是人定胜天,怎么会死掉那么多人?而且,报上没那么说,广播里没那么播,那事情就应该是没有。
散布、传播报纸上广播里没有的消息,便一定是造谣。
造谣不仅可耻,而且有罪。
再说,革命者应该懂得: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应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就算真的死了那么多人,这封信竟只是纯客观地报道死讯,写法也成问题。
但我的良知很快促使我相信那是一封报告真实情况,而且对接信者也很必要的信件。
信是地震过后一个月左右才写的,可能到那时候才有条件写出并寄出。
但为什么它会被夹在了《日子》里呢?信封呢?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失眠到天明。
这事在今天的年轻人看来,处理起来应该非常简单:第二天私下里把那信还给那位同事,告诉他无意中看了内容,请他原谅,还可以顺便向他表示慰问。
但在那个特定的年月里,我却觉得非常为难。
如果我那样把信交给同事,他可能反而会非常紧张——既然我已经知道,胆小而谨慎的他,会为“该不该向组织上汇报”
而焦虑。
若汇报,则会连累到他报信的亲戚——即使那信的内容属实,为什么偏在春节时写来?我又反复推敲,那封信的信封哪儿去了。
也许,是寄给了另外的同乡,里面不止一张纸,每张分别给不同的人报信,而由一个收信人接收后,再分别在北京转交给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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